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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乡的黄土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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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2-19 21:21:4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我老家的村外有一条土沟,是由洪水长时间不断冲刷而成。不知经过了几百年,甚至上千年才形成现在的规模。它呈东西走势,从西山东麓,由高到低,向东绵延曲折近五公里,一直到达淄博的母亲河——淄河。这条沟因在我们村北,故名“北沟”。北沟却是我童年的乐园。沟底的黄土崖上有很多土洞,也不知干什么用的,小时候经常几个同伴从家里偷了锅和勺,带着洋火、黄豆什么的,去土洞里点火炒豆子吃。记得有一次,我们把土崖上的草点着了。那火腾地就窜起来,乘着风势直望山上跑。我们当时急眼了,奋不顾身地爬到土崖上救火。火被扑灭后,我们灰头土脸地凑在一起直吐舌头,好在有惊无险。如果火烧到西山上引燃了松树林,那可惨了,三天三夜也救不灭。
土沟上横跨一架渡槽,长约150米,由八个高约50米的桥墩支撑,中间六个桥墩的顶部,刻有:西太平渡槽,五个大字。最后一个桥墩上刻有:太河水库工程,临淄民兵团皇城营,一九七三年十月,的字样。现在的水渠和渡槽已经被石板盖住。小时候没少在水渠里游泳。水经过渡槽时,水浅至胸口,流速加快,你只管在水流奔跑。到了渡槽口,与水渠街头处就是一个大斜坡,水急流而下,遇到流速慢的水面便形成一片白浪和一个巨大的漩涡。快到渡槽出口时,你只管猛憋一口气,然后一头扎进奔腾翻卷的浪花里,随后用力向东边游,正好被巨浪形成的回流旋回到一个台阶旁。这样就能上岸了。如果任凭水流冲下去,离下一个台阶就很远了,而且中间还要渡过一个长长的隧道。隧道里漆黑一片,只有洞口一点微弱的光亮。而且隧道上面是一片坟地,隧道闹鬼的传说从来不少。我多次穿越浪头,都能成功上岸,这是童年时代一点小小的自豪【游泳差的人是不敢穿越渡槽的]。北沟底种着庄家。以前雨水大,一场暴雨后,沟底的庄家就泡在水里,水深达一尺多。那时候,吃了晚饭拎着马扎去北沟边上乘凉,沟底里则蛙声一片,此起彼伏。小山村显得安静而祥和。当围着在老人身边听着各种诡异骇人的鬼故事时,这条土沟又是那样的诡秘和惊悚,仿佛那蛙声里突然会冒出一个溺死鬼来。
北沟不但承载着童年的记忆,它也算是我们村的母亲沟了吧。因为沟底的东部有两眼井。九十年代之前,我们村的生活用水就取自这两眼井。家家户户每天都要去沟底的井里跳两担水。早上一担,晚饭前再挑一担。家家天井里有一个大瓷瓮,盛水用的。说来也怪,自祖父辈记事以来,沟底这两眼井从没有干涸过。就是最干旱年代,也不过井水深了些,不过总能打上水来,保证村民的日常用水。雨水足的时候,不用带井绳,只把水桶往担杖上一挂,弯腰伸手就能提上水来。我曾把一只铁水桶掉到井里去,大人借来九个爪的大铁钩才将水桶捞上来,因此挨了父亲一顿训。现在,村里早用上自来水了,这两口井的水都满着,还有人用它来浇菜地。其中一口井还用一个海绵垫子盖着,可见这两眼井并没有荒废,没有被人们遗忘。上小学时,也经常穿过沟底去邻村上学。秋天,经常惊起豆地里的兔子,蹦跳着逃去了。草丛里经常捡到刺猬,土黄色的刺猬伏在枯草里很难辨认。玉米一人多高的时候,大人就不让小孩从沟底走了,因为玉米地里有偷孩子的坏女人。说是人贩子用一种迷药在你眼前一晃,你就失去意识,跟着她走。这样的话,我们上学只剩下一条路,那就是从渡槽上走。冬天冷,放学后不急着回家,我们就扔一捆玉米秸到水渠底,点着了来烤火取暖。直到浑身热乎乎,玉米秸也烧完了,这才回家去吃晚饭。
沟底有一个土崖全是白土,碾碎后很细,到了二月二,就用这种碾碎的白土在大铁锅里炒黄豆。炒好的黄豆凉下来后酥脆咸香,一点也不牙碜。假如谁的手破了流血了,捏一撮白土按上,立刻就能止血,还能起到消炎的作用。渡槽下的沟底,有一片土崖全是红色的土。下雨后,我就下到沟底撅一块泥,顺着陡峭的台阶爬到渡槽上来。就坐在渡槽上玩泥巴。这红土又重又黏,要在水泥板上反复的摔打揉捏,直到成了一块熟泥巴。接下来,就用泥巴捏成鸟状的大肚子口哨。我最喜欢用泥巴做枪。五四式的玩腻了,我又跟别人学会了制作冲锋枪。
先把泥巴摔成一个长方形的泥胚,然后用刀子在泥胚上画出它的样子。画好后就开始顺着线条下刀,用刀要稳、准、恨。在泥胚上去掉多余的部分,一杆气派非凡的泥巴枪就呈现出来。最后还要细心修理它的边边角角,使其线条光滑流畅。一件作品完成了,正好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陆续升起了青烟,我这才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回家。到了家中,娘正在土灶上烧火。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,趁她不注意,将泥巴枪扔进土灶里。娘吓一跳,问,你扔的啥?我说,枪,帮我烧烧。烧熟了就像铁一样硬了!说完,我扭头回屋听收音机去了。饭做好了,我问娘,枪烧好了?娘也不看我随口说,窗户底下哩!我扭头一看,但见我的泥巴枪黑不溜秋躺在地上,扭曲成一团,已经丑的不成样子了!哎……我叹一声气,转身走了,只有寄希望于下一次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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