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邻居,难忘的早年记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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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山樵夫 发表于 2018-1-12 05:39:0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深山樵夫
2018-1-12 05:39:08 1262 12 看全部
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18-1-12 16:22 编辑

( 一)

    从东面开始说,东邻是刘家。这是我家的世交,听老辈子说,我爷爷早年参加抗日时,经常回家募集些经费和枪支弹药的,时间常了就被日伪顽给盯上了,悬赏三千块大洋要我爷爷的人头,有一次爷爷回家被敌人发现了,在敌人的追杀中,慌不择路,逃到临近的刘家,刘家的女人把我爷爷扮成了自己的男人,躺在床上装病,这才骗过了敌人的搜寻追杀,使我爷爷死里逃生,从此这家便成了我家的世代恩人。
    站在窗子的东面,早晨的微风,吹进空气的清新的同时,也会带来一些油炸的香味的。我知道这是刘家又开始炸绿豆丸子了。提起老刘家的绿豆丸子堪称一绝,在当地称得上是赫赫有名。手艺起源自老太太,即救过爷爷性命的恩人,她是每天晚上把绿豆泡上,把萝卜洗净切成丝,在早上凌晨前用水磨推成糊子,然后将葱姜丝炒后加进去,和匀,这样在早上就可以现炸现卖了,味道极好,用现在的话说是纯绿色食品,买的人很多,几个小时就卖光了。老太太一生勤劳,不做绿豆丸子后,喜欢晚上和面,白天蒸馒头,老太太活了八十多岁,去世后,留下了一大盆子面,看到了这盆子面,儿女们都跪在了地上,据说这是留给儿孙的福,老太太临终还忘不了托福给子孙。出殡时,她的大儿子抱着这盆面痛哭流涕,路人见了无不唏嘘,深情怀念这为品德高尚的老人。
    在老太太的引领下,这家人家的品行极好,儿女都很争气,只是因文革的原因,这桩绿豆丸子的生意再也不做了。老太太的大儿子进了工厂,干了铸造工,后来成了八级技师,那时村里干铸造的人
基本都是他的徒子徒孙,人称铸造刘八级。这个刘八级可真是名不虚传,铸造技术如火纯青,八陡镰刀厂曾经生产过24种大小不一的铁锅产品,如同镰刀一样闻名全国,号称“二十四印”铁锅,这个“印”是当时的专用名词,是指铁锅的规格和型号,最小的只有八寸盘子那么大,仅能一个人用,端起来一点也不沉;最大的锅,直径近两米,并且有平底锅和深底锅两种,你可以想象这两种类别的锅如果摆放在你的面前得有多壮观,你可以真切的感受到什么是工匠精神,你会更加理解现在为什么要提倡这种精神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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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深山樵夫 发表于 2018-1-12 05:39:56 | 显示全部楼层
深山樵夫
2018-1-12 05:39:56 看全部
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18-1-12 16:26 编辑

(二)

    在我家的西面,有一户酒馆,酒旗招展,香味扑鼻,名曰:杏花村。这是一家家庭式的博山菜肴馆。家的主人叫白老爷子,此人就是这就是闻名远近的白家丸子的创始人,他在庄中做菜极有名望,热爱厨艺的人,都争先跟他学徒,拜他为师。因他早年跟我父亲拜过把兄弟,所以有些来往,对他有些印象,这位老艺人身体微胖,个子中等,国子脸,一双眼睛炯炯,跟你说话时,先用眼睛看着你,然后再说,话语不多,但极清脆,也很有韵味,如京腔走板那么悦耳,可能见过大世面的缘故吧。

      因他早年给日伪顽做过厨子,所以当时被打成了坏分子,戴上了地富反坏的帽子,经常游街示众,参加革命群众参加的批判会,有时还得在会上念自己的认罪书,受尽了折磨,因故我们两家不敢明着来往了。白家丸子一直是密制,其制作方式是密而不宣的,我一直想解开这个谜团,一直没有如愿,因为在文革结束后,白老爷子在摘掉坏分子的帽子后不久,就去世了。据我后来从他的关门弟子那里得知,制作丸子是工序很多的。首先是选择精肉,切成拇指大的小方条,浸泡在水里一天一宿,中间要换三四次水,以免肉泡常了馊了,然后用专门的搓板像洗衣服一样搓,把肉里面的血水全部搓出来,直到肉变得雪白。其次是用刀垛肉,现在是用搅肉机了,把肉垛的非常的细,在垛肉的过程中,还要随时剔除一些肉筋丝,以免影响肉丸的品质,在垛肉的过程中还要加微量的食用白碱和少许的水发肉皮,一起垛细后,第二道工序就完成了。其三是搅馅,在肉馅中要搅入一定比例的生地瓜淀粉,加上盐和味精,还要打上鸡蛋清,朝着一个方向使劲搅,搅匀后就准备下锅了,这道工序也就完成了。其四,是下锅汆丸子,用锅将水煮开,用手将团好的丸子放在沸水锅里,下丸子的动作要快,待下上后,要把火控制小,那是不像现在,只能不停的端锅,以控制水温,使丸子在文火中下熟,这样第四道工序就完成了。第五道工序,准备冷开水,水中要放有少许盐,待丸子下熟后,迅速捞出浸在水里,这时再看,一个若玻璃球大小的白色的丸子就诞生了。这是基本做法,至于白氏家人,还不知有多少密而不宣的工序。这丸子的特色是:通体雪白,芳香四溢,若水煮食用,可涨大几许,富有弹性,抛在桌子上能跳三跳,基于对丸子的喜爱,人称“白家丸子”,尊称白老爷子为“白大名厨”。

      白老爷子有二子二女,大儿子人挺暴戾,经常打老婆,老婆浑身胖乎乎的,就像今天我们见到的多肉植物般,人长得很和善,不知为什么,她常常被赶出家门,不许回家,渐渐变成了疯女人,每天见人就笑,笑得人毛骨悚然,赶忙转过脸,不敢再看她。后来疯女人的男人,路遇一些电线,想捡起来,不幸触电身亡。为此,心怀慈爱的白老太太去了疯女人的家,帮她料理家务,照料一双年幼的儿女,也做白家丸子糊口,卖熟食制品,一段时间的调养后,疯女人的病渐渐好了许多,几乎与常人一般了。
      近来张店冒出了一家白家丸子,店主叫白老三,他是白老爷子的亲侄子,可能早年得到一点做丸子的真传。所以开店之初,风靡一时,排队购买;还供应各大商场。他的丸子我买来尝过,基本还算是白家的风味。可惜生意好了后,白老三有了婚外情,跟妻子闹起了离婚,一来二去,心思不在生意上,把这个品牌活活给扼杀了。最近,又见到了瘦瘦的白老三,十年过后,依旧还是一个在路边设棚摆摊的熟肉店店主,只是人老了,缺少了当年的豪气干云的创业锐气。在白老三丸子的生意低潮期,张店突然又有了高青的白丸子,我尝过这丸子,颜色好看,做工也不错,口感基本上与白家丸子味道差不多,莫非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?或是远房亲戚,同出一门的手艺?另外,博山还有一家做丸子的,在石炭坞的金山寺附近,叫张家丸子,其特点是水煮开后,丸子可以涨成乒乓球般大小,很是奇特,做火锅配料很好,味道很不错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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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深山樵夫 发表于 2018-1-12 05:41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深山樵夫
2018-1-12 05:41:10 看全部
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18-1-12 16:13 编辑

(三)

     在我家的南面不远处,整日里可以看到一户烟囱冒着烟的人家,那不是着居家,而是一家铁匠铺。此户人家姓丁,我家同他们有些渊源,就是母亲帮他们从上海领养儿子的那户人家。站在我家楼房的二层窗子前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们的工作场景,幼读唐诗之李白的“炉火照天地,红星乱紫烟”,记忆中的确就是这样的场景,每天从那个方位传来有节奏的叮叮铛铛声,那声音清脆极了,至今留在记忆里。
     我有时去他们那里玩,因关系很好,也帮他们做一些活,因为觉得打铁很有意思,这对老夫妻为人极忠厚,与世无争,在我的印象中从来没有与邻里发生过纠纷。那作坊的工作场景,我至今记忆很深刻:
    一个红炉,红炉有锅盖那么大,红炉上有很粗很长的烟囱,红炉配着一只风箱,那是助火用的。一个很大地铁制货架子,上面整齐的摆放着大小铁锤子、凿子、大小不等的铁钳子、铁尺子、游标卡尺、米尺、划锥、三角锥;一个类似今天马鞍状半人高的铁台子,那是打铁用的工作台;一块很厚的两米见方的大铁板,是用来剪铁板的;一根四米长的铁轨,那是用来制作烟筒、水桶(博山话叫“潲”)等圆形生活用品的工具;再就是一只切铁的工具,有半人高,那是剪切稍厚的铁板用的;还有一只电焊机和防护罩等。他们做活是有季节性的,春季来了,就做镢头、锄头、锨头、爬犁等物件;夏天他们做一些水桶呀、水舀呀、勺子呀等,秋天他们就打一些镰刀、铁叉等物什;冬天他们更忙,要打制铁炉子、炉盖子、火拄、烟筒、火锨什么的,反正一年四季都闲不住。我在跟他们的中接触,学会了制作烟筒、水潲等简单的工艺。他们每天跟红炉打交道,脸被烤的通红,看他们干活,那真是出力流汗呀,就是数九寒天,也会浑身出汗,夏天更是热的汗流夹背。他们的工作都是体力活,比如一块烧红的铁,放在铁錾板上,女的用铁钳子使劲夹着,男的用铁锤敲打着,一会就成了形,看着就跟玩泥团似的,但我曾试过,大锤子再使劲也轮不上几下,还容易打偏了,若是我用手夹着铁钳子,一锤下来,铛的一声,手虎口就会被震的发麻。嗨,打铁还得自身硬!这对老夫妻人送绰号“打铁匠”。这对老夫妻,对自己领养的儿子非常的疼爱,不是亲生的,胜似亲生的;人若做到此,为人子应该是心满意足、相处和谐融洽了。


      一次,跟邻居的这位养子聊天,他比我长五六岁,他自豪的说:我每天下班必须准时回家,如果超过十五分钟,他的父亲就会出门到离家不远处的桥上等;如果半个小时还不来,就走到村外等;如果半个小时后还不回来,可能就会直接找到工厂里来了,并且来厂里找过几次,可见父子情深。那个时候通讯不方便,没有联系方式,只能是最原始的迎接方式。他骑自行车上下班,而他父亲不会骑车子,只能徒步走,工厂离家十几里路呀,一步一步地走,一步一步的留下了令人感动的父爱。言者无意,听者入心,这个故事,让我沉默了许久。亲情,就是这样生动的存在于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,留存在我们的记忆里,今天回忆起来,真的比一首诗一首歌还要隽永,那也许就是埋藏在我心中的乡音、乡情、乡愁吧。家乡的那座桥,如今已经拆除了,在现实中消失了,但是在我的记忆里,永远有那座桥,有那对父子的桥上的守望和相逢,成为亲情的音符,隽美的诗行,两个美丽的人生句点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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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深山樵夫 发表于 2018-1-12 05:44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深山樵夫
2018-1-12 05:44:25 看全部
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18-1-12 16:14 编辑

  (四)

    在我家北面,有一户人家,是三间低矮的草棚屋。在茅屋的前面,没有围墙,一块20米见方的平地上,竖起着五六根桩子,那桩子叫栓马桩,有碗口粗、一人高。那是小时候一个特别有意思地方,经常有驴叫和马的嘶鸣,我们最喜欢的去处―-马掌棚。
    这家马掌棚的主人姓穆,是一个瘦高条、长着马脸一样的人,说话怪怪的,有些阴声怪气,我们都不喜欢他,所以叫他“大马脸”,虽不喜欢他,但是却经常去他那里玩,因为那里好玩。经常有毛驴和骡马栓在哪里,间或还有骆驼呢。此人做活时,穿着一件单衣,身上围着一个脏乎乎的皮兜兜,提着一个大木箱子,箱子里面分好几层,有扇形的刀子、尖细的锥子、大小不一的锤、大有小的马钉子,这马钉子当时供销社里是常有的,非常尖厉,在钉子的茎面还有四道凹凸线,样子很小但长着一副狰狞的样子,有顽皮的孩子拣了去,放在大人的座位上,一不小心,就会连根扎入屁股,巨疼难忍,这时是不会出血的,只等拔除来,才会淌出血的,有的甚至被扎的连走路都一瘸一瘸的,那样子很滑稽,顽皮的孩子在旁边偷着乐;再就是用它扎自行车胎,一扎一个准,初时不觉怎样,但是保准你骑不回家,半路车胎就会瘪了的;再就是半圆状的马掌,这马掌的造型极像今天菜市上的弯弯的云豆,颜色发黑,有间距的有一些孔眼,那就是钉马掌用的孔,这些马掌有二三十种之多,这就是驴马们的鞋,这些用过的鞋,我们也会拣了去,当做玩具玩,如把它抛在空中,它的不轨则的翻腾旋转,在空中留下一条弧线,极像一个风向标。
   “闪开!不长眼的凑过来!”随着大马脸的一声吆喝,周围的人散成直径约三米的圆圈,人们都知道,这是“大马脸”要开始干活了,大人小孩们,都兴奋地睁大眼睛,看着“大马脸”怎样修理这些畜牲们。
   “谁是这马的主人,请过来……”于是一个拿鞭子的红脸粗身大汉,走近了自己的马匹,他用手抚了抚马身上的鬃毛,轻轻地拍了拍马的头,再看着马的尾巴,只要马尾巴一摇起,“大马脸”就立刻开始做活,那动作好像马主人在说:准备好了吗?马摇摇尾巴就是说:行了,可以了。这是记忆中很有趣的人畜相通的独特语言。“大马脸”拉过一只三条腿的马扎,把马的前腿抬了起来,顺势放在马扎上,然后用锋利的扇形切刀及羊角锤子,将那只已经损坏的马蹄铁,卸了下来,然后用刀子在马蹄上削下了一层皮,看来马是感觉到疼了,后蹄子在跳,大马脸这时是不敢放手的,如果放手势必会被马蹄伤的,我们也吓的离远一点。那些学下来的马掌皮层,可是种花的好肥料。我们在玩时也捡一些,放到自家的花盆里,施肥后,花长得可好了。这时马的主人也在吆喝着,“喝,老实点,一会就好”,提醒着让马老实一些,话虽糙,马还是能听得懂的,不再乱动了。说时迟,那时快,转眼之间,大马脸已经开始“钉”马掌了,用马钉顺着钉孔眼,当当当的全部钉了上去,一会功夫,这只马蹄就算钉完了,以下就顺利了,因为这时马已经适应了这节奏和短暂疼痛,在有规律马的摇尾致谢中,很快四只马掌就钉完了。望着马和车老板昂扬的远去,感觉如同看电影画面那样的壮美。想到了一句话:没有比马腿更长的路,没有比马鞭更快的闪电。
     钉马掌是一项技术活,一般人是不敢做的。因为常言道四只蹄子的牲畜无情。在卸马掌时,一定要有经验、有胆子、还要动作快,让马感着疼时,已经做完了;还有削马掌,更要胆大心细,削皮太浅,马掌用不久,车老板不愿意,会找你麻烦,削得深了,马会疼的,蹶起蹄子会伤人的,并且会招人耻笑的。恐怕以后就再也没人来找你做活了。听说也有功夫不到挨马踢的摘驴蹄子的,曾经被蹄伤的事。若真的被它招呼一下,那后果,爷们您情着吧,仨月两月下不了床,家里面歇着去吧。从这个记忆中,我懂得了什么要艺高人胆大,什么叫武大郎玩野猫——独特爱好!更明白了为什么老人常说:人有一艺不受贫。向这些已经故去的民间艺人致敬!此项技艺,应该是民间的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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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深山樵夫 发表于 2018-1-12 05:46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深山樵夫
2018-1-12 05:46:29 看全部
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18-1-12 16:21 编辑

(五)


    我家东南面不远处,有一大户人家,高堂亮瓦的,那是在当地极有名望的苏大爷家。据说八陡几乎都是外来户,只有两户是座地户,一户姓吕;另一户就是本文说的苏家。苏家也是一户手艺人家,该家是老弟兄俩。一个叫苏大,一个叫苏三,老弟兄两个一生都没有分开过,一个是云,一个就是雨相随;一个是露,另一个必是雾相伴。他们做上么手艺呢?打锡壶。
    似乎过去是这样的传统:帝王家用金器,王侯将相家用银器,老百姓家里用锡器,所以这门手艺很是有社会需求的。
    苏老大,年龄有六十多岁,瘦小的个子,慈爱的圆脸,但是却不爱说话,弟兄两个做活时,是相对而坐的,他在工余中,老是眯起双眼,似乎是一尊佛进入了入定状态,这个时候苏老三是不会打扰他的,即使后面还有活,他也会悄悄地自己在干;苏老三,比哥哥小几岁,个子比哥哥略高,脸色白白的,胡子红红的,眼睛大大的,走路好迈着四方步,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,他性格开朗外向,说话俏皮诙谐,东家长、西家短的,到了他的嘴里,呵,那就是故事,整天带着一脸的阳光,他一边干着活,一边和客户拉着呱,一会的功夫,一件器皿就打成了,不论说干活,在旁边看着都是一种享受。
    老弟兄两个就连爱好都是那样地亲近和谐,老大爱养花,院子里种满了花,有草本的,有木本的;草本的花有夜来香、烧锅花、洋花、指甲桃、玻璃翠、吊兰、兰花、海棠花、并蒂兰等,木本的花有月季、牡丹、芍药、绣球、夹竹桃、五角梅、令箭、仙人掌、栀子、茶花等;老三爱养金鱼,家院中有十几口大缸养鱼,几天一次的换水,刚好用来浇花,形成了一个生态循环,他养的鱼,品种也很多,如红箭、红绣球、红高头、鼓眼、红鲤……,在屋中还养着热带鱼呢!老弟兄俩,还有一个共同的爱好,就是玩鸟,每天早晨提着鸟笼子在山上遛鸟,偶尔也在庄里的广场上遛。
    你若想找他们打锡壶,去他们家并不接活。怎么办?有个好办法,哪里有集,哪里准有他弟兄俩。找着他们时,肯定是在忙着呢。不要打扰他们,看他们是怎样打锡壶的。一件旧锡壶,或一些碎锡块,交给他们后,总是老大先用秤秤一下,告诉你多重,并记下来,然后跟你商量,打一件你所要的器皿需要多少锡,以及化锡所付出的损耗,达成一致时,便开始化锡,一只小火炉,旁边有有一只风箱,化锡的是一只小铜锅,这时老三已经开始拉风箱了,在鼓嗒鼓嗒的响声中,约半个小时锡就完全化开,这时老大已经展开了一件工具,这件工具极像是今天的画板,但是画板是带合页对折的,在这板上再铺上几张毛头纸,是那种质地很细的毛头纸,然后在毛头纸上放上一圈线,在把板子合起来,在合起来的上端有一小孔,就是往里倒锡的小孔,待锡满后,有一个专用的架子把双页板牢牢固定,约十五分钟左右,再卸开板子,这时液态的锡就变成了白晃晃、平展展的锡板了,待锡板稍凉,老三开始用划锥或三角锥来放样,放好样的锡,老大很默契的接过去,用铁皮剪子开始剪裁,锡很软,剪裁不是很费力,剪好的锡,老三接过去,放在专用的木制工具上,用圆圆的木锤,当当当有节奏的敲出形来,老大这时已经准备好了,一只尖小的铜锤已经烧热了,攥着铁柄,沾着松香,在一阵松香的气味中,一件酒壶,或着茶壶,或着酒提子等器皿,就逐渐完成了。这时他再用秤称一下重量,与约定相符后即告成交。若你想在器皿上花上一些花纹的话,他们有专门的图谱,挑中后一会的功夫就会雕制完成。或龙或鱼或花或草或飞鸟走兽,跃然在崭新的器皿上了;还有他们还有一些带凹凸花纹的沾锡纸,液态的锡成板后,可形成自然的花纹和图案,那看起来,更美观自然,更令人叫绝。完工后,这两位老大爷也很有意思,把东西放在一个小车子上,一个推着,一个拉着,哼唱着京剧《空城计》或《四郎探母》等唱白,踏着夕阳回家去了,美美的喝上一壶那是天天的平常事。


      我小时候常去他们家玩,苏大爷没有子女,苏三大爷有一个亲生女儿,收养了一个儿子,那是他们在赶集做活时领养的,几年之后,养子的父母反悔了,想把儿子要回去,苏三大爷回答的很干脆:不给!后来打到派出所,苏三大爷真有办法,对养子的亲身父母说:要不把儿子叫来,看他叫谁爸爸,就归谁。果然,养子来了,叫苏三大爷爸爸,养子的亲生父母只好作罢。苏家的打锡壶的手艺,应该也是民间非物质文化遗产,只是他的养子做了工人,并没有子承父业。这位大我二十来岁的邻居哥哥,为人爽直厚道,但是不喜欢打锡壶,那个整日里手脚利索、穿衣讲究、快人快语的苏三大娘,似乎也不支持儿子打锡壶,这门手艺在当地失传了,想来很可惜的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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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深山樵夫 发表于 2018-1-12 05:47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深山樵夫
2018-1-12 05:47:57 看全部
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18-1-12 16:15 编辑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(六)

    在我家东北方向,是一座低矮的瓦房;那里也离我家不远,是一家张姓人家,这户是一个干瘦的鳏居老头子,平时爱喝点酒,每天都见他红光满面的,因他老伴去的早,他一直独居在这里,每天四个儿子、三个女儿都要来看他,给他送饭,孙子孙女们都来陪他说话。满堂儿女都是福,周围的人都很羡慕他。他也是一个手艺人,他的手艺是制作黑猪胰子。
     说起这黑色猪胰子,可以同白家馆子的肉丸子相媲美。在整整三十多年的时间里,每到冬天,几乎家家都用猪胰子,单位上发点过冬的保健品,也会首选猪胰子,因为猪胰子舒手,手上有老灰、有冻伤、或者裂了口子,那一定要用猪胰子洗手,具有消肿止痛、消炎灭菌、去油除污的功效,这话是一点都不夸张的。此人叫张老爷子,应该是在当地颇有一点侠义心肠的人。他这一手做黑猪胰子的绝活,造福于冬天的人们,并且此人具有乐善心肠、经常救助乡里。因他离我家很近,所以我经常去找他玩,我去的时候,已经好几个跟我一般大的孩子在那里玩。晚上在那里玩,家长是放心的,他比我父亲大十多岁,所以我叫他张大爷,他肚子里的故事真多,讲《三国》话《水浒》说《聊斋》,时光总是过得很快,一会功夫就玩到了晚上九点多了,于是他催我们快回家,如若再不回家的话,家人就会出来叫了。平常放学后,我也会到他的店子里玩,看他制作猪胰子。我的印象中制作黑猪胰子的原料并不多,就是几种,其中最主要的是生猪胰子和火碱块,我家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杀猪场,以前猪胰子是丢弃掉的,成了养狗人家喂狗的好饵食。后来知道能用做猪胰子,杀猪场的人也很爱给他留下,一只猪就能取出一大挂,为什么叫挂,因为这猪胰子长的都不规则,形状如小山,用麻线穿着可以提着走。杀猪场一天就有很多,他花很少的钱买来,就足够做猪胰子用。制作工艺大致分为这样的几步:一是摘猪胰子上的猪油,也好摘除,因为油是白色的,猪胰子是浅红色的,摘净后,用锋利的刀把猪胰子切成碎片,放到一个一米宽、两米长的石头案板上,用一个木头锤子敲打成桨;二是把火碱用铁锤子敲碎研细,再放到铁锅里炒,黄色的粉末炒成黑色后,再用细筛子筛,那火碱细得跟面一样,但是炒碱的过程中,我是要跑出屋外的,因为味儿太呛嗓子了,我看张大爷在炒碱时,虽戴着口罩,仍止不住的咳嗽,他六十多岁就去世了,我寻思着可能与炒碱有很大地关系;三是配料,做猪胰子的手艺主要集中在此地方,我看到他用秤称的,至于多少配比就不得而知了,然后再加些什么料其中好像有炼制的猪大油,其余我也不知道;四是把火碱和猪胰子桨和在一起,再用木锤子敲,直到敲匀为止,此时就像是一团黑泥巴,于是他就开始团丸子了,一个个团匀后,放在案板上,再用收集来的冰糕纸,一个个包起来,于是牌子叫八陡的黑猪胰子就制作完成了,每个有现在的乒乓球那么大,一毛钱一个。
    八陡黑猪胰的名气越来越大了,当地居委会经研究,决定收买这项手艺,付给他一笔钱,让他出让制作工艺,他听后经慎重考虑,决定制作工艺配方无偿让给居委会,于是居委会成立一个八陡黑猪胰制作组,由张大爷负责管理,至此这项民间手工艺发展到了顶峰,短短一年的时间,该制作坊由两三人发展到了十一人,由每天生产几百个,发展到了两三千个,一时间八陡黑猪胰子声名大噪,商店、小铺、地摊上全是八陡猪胰子,压得其它地方的猪胰子根本销不动,每逢集上只要八陡黑猪胰子一上市,别的地方卖猪胰子的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,等到卖完了,或许才能卖几个呢。那是人的思想正统,还不敢作假,更不敢冒牌,于是外地的制作猪胰子的,在羡慕八陡黑色猪胰子的同时,苦思冥想,终于改变了配方,制作成了白猪胰子和黑白相间的花猪胰子,这才留了口饭吃。这种繁荣一直持续到八十年代初,在80年我上高中时,还有很多老师和同学托我捎黑猪胰子呢。直至86年博山制药厂生产出来一种叫愈裂霜的药膏,黑猪胰子的热度才逐渐开始降温,用现在的眼光看,它黑不拉及的,还有种刺鼻的气味,沾手一时半时味儿去不掉的,所以是没有人会再用的。但是几年前,我去山里玩,正赶上那里的大集,我转了转,发现了猪胰子,看看不像当年的八陡黑猪胰子,但是牌子却是“八陡”,到底是怎么回事,谁也不想去追究,只是这种纯粹的民间工艺,今天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丢掉了,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惋惜。前些年去博山老家的源泉、池上去旅游,偶尔也会遇上集市,在集市的小摊中,竟然也有猪胰子,牌子赫然入眼:八陡。我很好奇,打开纸红绿暗纹的包装纸一看,颜色形状不太像;凑近一闻,气味更不像,我很遗憾的摇摇头,给人家放下,然后怅然离开。
        制作猪胰子有“福利”的,就是从上面剔下来的肥膘子,炼成猪油,制作猪胰子,也可以用来炒菜用;而油渣子,是非常的美味,形状如现在的锅巴状,沾上点细盐,入口软糯,口感极美,如果挂上面糊炸成“松肉”,做汤菜,那味道胜似国宴的菜品了,至今想起来都流口水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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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深山樵夫 发表于 2018-1-12 06:00:42 | 显示全部楼层
深山樵夫
2018-1-12 06:00:42 看全部
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18-1-12 20:27 编辑

  (七)
     在我家的西南方向,是一座高低不一的院落,院子与走道分不开。不论房子大小,但几乎全是青瓦房,我知道那是傅家(化去真姓,怕伤着人家),傅家大院最多时人家有11家,后来纷纷盖房子出去住了,最后在只剩下四户人家,其中还住进了一户章姓的外姓人家。傅家在五六十年代人口是众多的,但是后来却人丁不旺,当地流传:十个孙辈九个女,仅有一个是外姓,就是指这家。这是一个复杂的大家族,是老弟兄三个的后代。
     住在最里面的是一对亲兄弟,傅厚和傅忠,傅厚在搬运站里工作,没有子女,后来抱养了一对儿女,傅厚屋里的的女人,是一个神婆,可以跳大仙,做一些替孩子招魂的法术,她还有一样绝招,当你头疼脑热时找到她,她会用缝衣服的针,挑破你的眉心,使劲挤出一点乌黑的血,再用酒精棉擦掉,立马见效。我曾经被她治疗过,感觉真的很生猛的民间手艺。我乘她“傅二嫂”,她跟我母亲年龄差不多,两个人关系非常好,就是今天说的“闺蜜”吧。傅二嫂年轻未出嫁时家里非常穷,穷的没有饭吃,肚子瘪瘪的,有一次实在饿极了,她在收获的麦地拣了些麦粒吃了,可是不消化,她说自己都能看到肠子里的那些麦粒。
傅忠我基本没有见过,只听说有一个儿子,在外面工作,不怎么回家。
     住在里面的还有一对亲兄弟,傅久和傅水,傅久有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,当时他在搬运站当站长,是最早盖房出去的傅氏弟兄,他的家我去过,三面房子,院落很大,种满花草,给人以宽敞亮堂的感觉,后来他因经济问题上吊自杀了,在他上吊的地方,有人见他抽烟晃悠了一宿,接近抽了两包烟,留下了满地的烟蒂。他有一个小儿子,叫“小跟大”,人瘦高,说话俏皮,一副机灵的模样,后来做业务员,常跑南方,上海人称他“小山东”。傅水在工厂里工作,老婆个子瘦小,我称“傅三嫂”,她有严重的心脏病,一张瓜子脸“黄卡卡”(博山方言)的,生有三个女儿,大女儿英子是个疯子,常常疯疯癫癫的,经常跑出去不回家,还有两个女儿,一个叫小闺、一个叫小兰。
      我印象最深的是傅水家里经常来一对乞讨的夫妻,男的是一个瞎子,手里有一把二胡,沿街卖唱乞讨,女的是一个哑巴,乞讨时牵着男人,引着路。傅水夫妻把他们安顿在自己家的小屋里,每天乞讨的食物都放在那里,稍好一点的也接济了他家。每到晚上只要传来那凄婉幽怨的二胡声,我就知道这对夫妻又来了。后来瞎子夫妻有了一个儿子,傅水家里想替人家养,人家死活不干,关系就逐渐断了,从此再也没有听到过那凄美的二胡曲调了。这段故事我曾经专门写过《二胡琴·油纸伞》,那么人家不给,就自己生,傅水屋里的,自己还真的怀上了孩子。待十月期满婴儿出世,仅活了几天,傅水屋里的,也跟着自己的儿子“
”了。又过了几年,傅水又找了个女人,这个女人人高马大,比傅水要高一头,据说这是她带着自己的儿子第四次改嫁了。傅水这时也涨了工资,每天饭后一顿小酒后,端了个小茶壶出来玩,一副得胜大将的模样,但不久脖子上长了一个瘤子,怎么也治不好,再婚不过半年,人就回去了,让这个女人连家带养的狗一块接了窝。傅水走了后,他的大女儿嫁人了,在流浪中到了一户人家,人家收留了,做了人家的媳妇,生了孩子后还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,性子看似有所收敛,只是眼睛还是黄黄的,如果她直勾勾得看你,你一定会打寒颤的。傅水二女儿后来参加工作,在周村纺织厂工作,后来调回来了,在八镰当工人,认识一个与我挺投缘的哥们,此人其貌不扬,但是极其讲义气,二女儿嫁给他后,生了个儿子,生活的过的挺有滋味的。傅水的小女儿小兰就没有那么幸运了,傅水续娶的女人带来的儿子与小兰好上了,两个人晚上睡在了一起,似乎也可以成婚了,可是,傅水的二女儿不淡定了,认为这样不好,土话叫“吃亏”了,于是从自己单位给妹妹介绍了一个对象,别说还真成了,但是他们的继母不干了,于是打了一场告到法院的官司,她们没有得到什么“便宜”(博山土话),家里的房产还是归她继母和弟弟所有。她们的“弟弟”也在八镰上班,是接傅水的班的,改名后叫傅红,人长的高大生猛,一脸青春痘,红肿的眼皮似乎是永远睡不醒的样子。这孩子不久又找了一个姑娘,很快就结婚了,傅红媳妇样子感觉比小兰好看多了,一年后生了儿子,傅水也算有后了,可以含笑告慰在地下他了。
     再向外边是傅成、傅恭、傅建三兄弟,都在镰刀厂工作。老大傅成的家庭子女很多,也很正气。傅恭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,儿子最小。大女儿结婚后没有孩子,抱养了一个女孩,后来又生了儿子,所以抱养的孩子就放在娘家养了。这个女孩子生命力很顽强,长得很壮实,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感觉身体发育似乎太快,至今不知其中原因。后来,我出来工作多年了,听说傅恭头上被本庄的一个人砍了二十多刀,庆幸的是没有伤及性命,听后我很感叹,或许人生的一些记忆原本就是一声叹息。傅建是这一“枝”的老三,我称他“三哥”。他人能力很强,也在八镰工作过,后来撞上“大运”了,伟大领袖逝世讣告广播的那个傍晚,全国人民都沉浸在悲痛之中,而他盖好了新房子,正在家里宴请匠人和帮忙的邻居,触犯了政治“红线”,本来要提拔为厂党委书记的,为此“泡汤”了,大会小会反复做了数十次的深刻检查,终于“过关”了,但是被调离了,去了一个小厂子,做了厂长兼党委书记。几年后,因为工作不力,被解职了。他有四个孩子,二女二儿,计划生育的年代,他有四个“孙女”,为此,耿直、干练的傅三嫂耿耿于怀,经常抱怨:这是上辈子怎么“积作”的(博山土话)呀!
      住在最外边的是福相和傅会老弟兄俩。傅会小时候跟着哥嫂生活,时常挨哥嫂的打骂,后来娶妻无子,婚后十七年才添了个儿子。他哥哥福相有两个孩子,一子一女,都是抱养的。这老弟兄俩都是手艺人,都会做纸扎,老大是做幡子、花圈、纸人纸马什么的,老二虽也会做,但是手艺不如老大好,找的人少,但他有一门绝技,就是糊“宿棚”(博山土话),过去庄里人家里的屋顶都是用高粱杆扎制的,再在杆上缠上报纸条,用报纸糊在下面,于是屋顶就成了报纸的海洋,在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,可以看着天花顶,读着报纸,重复最多的是语录,还有领导人接见外宾的套红大字和接见外宾的巨幅照片,小字是看不清的。老二这门手艺在当时可是很热门,每当有结婚的、盖新房的、过年节,找他的人很多,一年四季都生意不断,一天他连扎棚顶,加带糊报纸花纸至少糊两层纸,一天能做完三间屋子。我跟他关系极好,称他为“小果”(博山土话小哥哥的意思)。曾跟他学过这门手艺,工具是一把糊浆糊的刷子、一个黍黍苗笤帚,外加一个可伸缩成两条腿的梯子。他一生的遗憾不仅仅是一脸“天花留下的麻子,还在借了个别人的种子。他十七年没有生育,足以证明没有生育能力,嫂子所以从矿上找了一个食堂采购员“好”上了,于是有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儿子,只是不太聪明,小学在我姐姐的班里。坊间,叫这个孩子“清水旦”(博山土话),什么含义至今不太懂。
     与傅会比,傅相可就是庄里的名人了,做纸扎那是业余的活儿,交给屋里人做就行了。他还有一门手艺:修自行车。他所在的八陡自行车行是镇上办的,主要是为供销社“插”(博山土话就是组装的意思)自行车,每年他的“
活罗”(博山土话)都不断,如永久的、凤凰的、飞鸽的、金鹿的自行车,他眯着眼也能装半个。那时自行车可是紧俏商品,因他跟供销社的人熟,托他买自行车的人很多,是个极有“用处”的人,并且车子坏了必须找他修,因为一是不会修,二是买不到配件,他曾经用替下的自行车配件自己插了一辆自行车,天天自己骑着上班。他还是一个仗义的人,庄里有什么邻里纠纷、红白公事什么的,都找他做调解人或公事大总。我曾记着他的模样,高而胖的身材,红彤彤的国子脸,极善言谈,笑声极爽朗,但一开口笑,就露出了满口的金牙。他家里的老嫂子,姓毛,是个言语脆而尖声的细瘦身子的女人,有时脾气不太好,好骂街,若有人惹着她了,必定骂上几天才算完,所以傅家的人及周围邻居都不敢招惹她。她的姓氏那时可是国姓,我们总是敬而远之。我也常去她家找他的养子玩,感觉她人品不坏,只有有时对人对事过于敏感和严厉。如果有人敢传言,他的男人又偷腥了,那肯定是闹的天翻地覆,所以舌头再长的邻居,也不敢在她那里多言,那不是“找死”吗?
     福相是一个极其大胆的人。我们那里有一座著名的“北寺大桥”,是德国鬼子侵略山东的铁证,也是一条军民两用的运输桥梁。这座大桥高十几米,长度五六十米,站在上面战战兢兢的。村里或邻村有些“想不开”的人,选择跳桥轻生。先后得有十几个人跳桥,就是有一个“生还”的,但是“跳桥”后,落在下面的一堆灰土上了,捡回了一条性命,又活了几年,走路偏着个身子。据说跳桥的原因是怨他哥嫂不给他找媳妇。福相只要听说了有人跳桥,就会亲临现场,有的人跳桥后还没有断气,他跟人家说话,听人家的“生命留言”,难道是度化生命?至今不太理解。据他说有一次,他去看一个跳桥的人。那人还有一口气,但是已经不能说话,四肢“划兰”(博山土话意思为胳膊和大腿)都断了,还在不停的流血。此人很胆大,远近闻名,说也也怪,也有一怕,怕蛇,有人也曾“遭瓤”(博山土话意思为祸害)过他,把蛇放到了他的车行里,吓得他魂飞魄散,久久不能“还阳”。此人一生有一大爱好,喜欢“看媳妇”(地方方言就是嫖娼的意思),他在本村有好几个相好的女人,有很多风流逸事。最惨痛的一次,是去山里农村“看媳妇”,与当时的汉奸头子看媳妇“撞车”了,于是被绑票了,关押在日本炮楼的最底层,索要的赎金是一百两黄金,够贵的,他的母亲加姐姐,砸锅卖铁,变卖首饰,东凑西借,倾家荡产,才把他赎了出来。他却因祸得福,因为解放后,他家里穷,成分被划定为贫农。此人老了也色心不改,他的一个多年故友的女儿,经常去他家玩,一来二去,把人家小女孩肚子搞大了,被人家痛扁一遭,车行也被砸了,“傅相车行”的牌匾被丢掉了河滩里,有个邻居的小男孩看到了说:“傅相傅”,在河里享福了!听者无不哈哈大笑。傅相受伤不轻,住了医院,出院后,他感觉有些抬不起头了,在家里蛰居了一段时间。后来又出来换了个地方修车了,因是邻居,我有时找他修车,跟他拉呱,谈笑间,一片豪爽,甚至修车不要我钱,只能硬给。他说话时,满口金牙闪闪发光,至今印象深刻。他还是一个红白公事的主持,我父亲去世后的葬礼就是他主持的,记得他当时说:大德恩公的孝子孝女们,西方路上无老少,虽然不忍痛,但还是要把你们的亲人送上路,让老人早日入土为安吧!起灵!----在我们痛彻心肺的哭声中,当年65岁的父亲永远的离开了我们!整整三十四年了,爸爸,你在天堂好吗?今年家乡雪少,天堂那里下大雪了吗?你跟母亲还有那些故去的亲人们要多保重!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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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深山樵夫 发表于 2018-1-12 06:07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深山樵夫
2018-1-12 06:07:03 看全部
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18-1-12 16:18 编辑

(八)

    从窗户的西北看,是一户住在半山坡的人家,那是曲家。这对老夫妻,膝下有四女一男,最小的是男孩,是抱养的,闺女都是亲生的。我的印象中这时一对极富言谈,又充满人情味的老人,儿女都很懂事、很孝顺,大女儿是在公共汽车公司当司机,就跑我们庄里的,我们碰巧坐她的车子都不用打票,思想起来至今很感激她,我一见面就喊她大姐,她跟我大姐是同学。他们一家人嘴巧,使我们周围的邻里都很羡慕。我大姐曾感叹:有一张好嘴,多好呀,哪怕不吃不喝。但那时人思想是纯洁的,嘴巧也不会说假话的,只会传递亲情友情。比如你帮了他家的忙,他会在周围把你的美名传播,甚至见了他家的亲戚,都会感激你的。大娘是个极和善的人,我常去他们家玩,听他们讲故事,大娘每次都拿出小人书让我看,我们两家关系很好。比如他家盖房子院子窄,用我家的院子备料、待客。记得那次盖房时,刚巧爸爸的生日,在一片喧闹之中,我们悄悄给爸爸过了一个独特氛围、特别难忘的生日;他儿子结婚时,用我家屋子院子做菜待客,连老伴去世也是在我家待的客,每逢佳节,有亲戚上门看他,他都会把这些事讲给他们听,他深情的讲:我命中有贵人呀!碰到难事有人帮呀!说着说着泪水充满了眼眶……
 
    曾经的街坊们,文中的很多人已经故去,在此深表怀念;大部分人还健在,在此恭祝健康平安幸福如意。如今这个时代在不停地发展变化,我的这些记载,既是对这个社会的思考,也是对远去亲情的回忆。这些取自真实生活的感受,提炼于日常生活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所歌所泣。人生的经历正如电影胶片,过去是难忘的,每每想起那些早年的经历,回想起那些曾经的生活片断,那些可亲可敬的市井百姓和朝夕相处的邻居们,怎能不浮想联翩、感慨万千?此文有些杜撰,如有雷同,纯属巧合;若有冒犯,恳请原谅。


180118.jpg
辽阔之海 发表于 2018-1-12 10:42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辽阔之海
2018-1-12 10:42:29 看全部
仔细读完,每一家都各有特点,手艺人家,多了些技艺传承的描述,这个框架是一个宏阔的视野里俯瞰当世当下。
很赞。描写生动详实,行笔不急不缓,沉实有力。学习樵夫老师。
 楼主| 深山樵夫 发表于 2018-1-14 07:16:35 | 显示全部楼层
深山樵夫
2018-1-14 07:16:35 看全部
谢谢您的用心点评。问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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