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奇侠传(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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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0-26 14:44:5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三人回到家中,将今日之事告诉吴天祥。那吴天祥却是江湖经验老到,且又智计过人。听三人说完经过,心中已经明白大半。
抬头看看面前三人道:“当年我受好友临终托孤,千辛万苦将你们抚养成人。虽说教授你们一身武功,实不愿你们再涉险江湖。只希望你们能各自成家,过一点普通人家的日子。谁知天意使然,宿命难违,你们还是难逃这种刀头舔血的生活。只望你们以后常念兄妹之情,互相扶持,且不可同室相煎,徒惹人笑,徒惹烦恼。媚儿,今日奇儿二人惹下大祸,恐难以善了。你现身居官府,这种事当见的不少,依你之见,当如何处置?”
柳媚儿沉吟道:“此事如在别人身上,媚儿只能先将其带回府衙,一边讯问,一边慢慢查访别的线索。只是能不能找到凶手,却在两可之间。到时只恐小弟小妹会受许多苦处,这却是媚儿所不愿见到的。为今之计,只有三十六计,走为上计。江湖路上,自有媚儿代为安排。不知道叔叔婶娘可舍得?”
吴天祥倒没什么,夫人却是泪流满面,心中极为不舍。
吴天祥沉默片刻,抬头说道:“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其实我也知道,奇儿得罪了漕帮,以他们的势力和以往的行事作风,必然不会放过他。所以现在只有暂避风头。等过几年换了帮主,风声稍息以后,再作打算。只是这奇儿云儿已经不小了,孤男寡女行走江湖,多有不便。我想时间仓促,别的事是来不及了,趁着你们都在,我想把他俩的名份先定下来,以免以后会对云儿名声有损。夫人你看如何?”
于氏含泪点头。
吴天祥又转头问吴奇与方倚云道:“你们的意思怎样?”二人自无不可,面红过耳,含羞点头。
柳媚儿在一旁却是脸色大变,身体微晃。
吴天祥又道:“我等习武之人,也没有那么些繁文缛节。事情就这么定了。事不宜迟,你们收拾一下,明天就走吧。至于路上之事,你们可以跟姐姐商量。收拾好了以后,奇儿云儿到后房一趟,我有事还要嘱咐你们。”说完起身回房去了。

却说那柳媚儿本因嫉妒方倚云与吴奇整日呆在一起,感情一日深似一日。所以才与柳如风定下这一剑双雕之计,只盼能借漕帮势力迫使吴奇依赖于自己,姐弟二人也好就中取事,各取所需。万万料不到那吴天祥慧眼如炬,却早已将自己心事瞧破。这一下弄巧成拙,心中叫苦不迭,却是无计可施。只是此女心机深沉,表面仍是不漏声色,见吴天祥回房,便将方吴二人带到自己房中,商议明日出门之事。看看天色渐晚,三人商议已定,吴奇便携了方倚云到父亲房中来。
此时吴氏夫妇心中难过,饭也不吃,正在房中相对无言。二人进到房中,施礼站下,也不敢多言。
还是吴天祥开口道:“奇儿云儿,其实今日之事,为父虽未亲见,但此中原委,却也能猜个大概。你们还都年轻,又从小诸事顺利,不知人心险恶,遭此莫名之事,也在所难免。只是以后行走江湖,却比不得在家里。江湖路险,务须事事小心,不可轻易相信他人。‘逢人但说三分话,未可全抛一片心。’若遇争斗,能避则避,不能避时,也要记得得饶人处且饶人。江湖中高手众多,若是处处树敌,诚恐寸步难行。你们可记下了吗?”
二人齐声答应。
吴天祥又道:“你们出门以后,也要勤习武功,不可荒废。再者为父今日虽说把你们名份定下,但终是未行大礼,你二人在外且要守礼自持,不可稍有逾越。你们前几日买得龙凤双鞭,乃是前辈名侠燕双飞夫妇之物,这二人武功极高,双鞭联手,行侠江湖数十年,会过无数的高人异士,始终未逢敌手。这前辈风采,至今想来仍令人悠然神往。传说这夫妇二人当年最拿手的武功便是一套双鞭合击之术,取名便叫‘燕双飞’。若二人同使,且能做到情投意合,心有灵犀,实是威力无匹。前几日云儿养伤之时,为父曾取鞭来看过,也许是你二人的造化到了,这一套鞭法便藏在这双鞭鞭柄之中。”
二人闻听大喜过望,相互对视,眼中俱是兴奋之色。
吴天祥道:“你们且莫欢喜,这套鞭法繁复无比,且需以一种特殊身法相配才能发挥最大威力,并非一朝一夕所能练成。以后爹爹不在身边,无人指点,就要全靠你们自己慢慢摸索了。只是这鞭法一事,万不可说与旁人知道。俗话说‘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’若得小人觊觎,你二人武功又尚未大成,恐有不测之祸。此事就连媚儿风儿也不可让他们晓得,且记且记!明天媚儿送你们出城以后,你们一路向南,到云南大理飞虎寨投奔一个叫郭文彪的人。此人乃是爹爹的朋友,生性豪爽,武艺高强,善使铜棍,号称云南棍王,在当地势力极大。你二人若得他庇护,短期内当可保无虞。待家中事了之后,爹自会遣人接你二人回来。”说完站起身负手而出,留夫人于氏与二人在房中说些私房话。
却说那柳媚儿送吴奇二人出房以后,心中悲伤,在房中暗自垂泪。自思身世凄凉,父母早逝。韶华易过,终身之事却无人作主。自己身为女子,虽然芳心有属,却是无法出口。眼看着心上人就要和别人双宿双飞,心中虽如万蛇噬心,却是毫无办法。一时间柔肠寸断,独自在床上辗转反側,不能入眠。那吴奇的身影,不停地在脑海中晃动,心中妒意如附骨之蛆般挥之不去。这柳媚儿越想越是难过,突然间视线落在桌上的酒壶之上,心中灵机一动,暗将银牙一咬,出门而去。
此时吴奇正在自己房中收拾行装,准备明日出行。突听有人轻轻敲门,开门一看,却是柳媚儿站在门外。只见她穿了一条白色的曳地长裙,带了一身清香站在矇胧的月光之中,微风吹过,衣袂飘动,恰似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,娇美不可方物。
吴奇禁不住眼前一亮,脱口说道:“姐姐今天好美,真象仙女一样。”
柳媚儿听了心中甜蜜,轻笑道:“姐姐以前就不美吗?你个没良心的小吴奇,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夸姐姐呢!”
吴奇微觉尴尬,也轻轻笑道:“以前是小弟年纪小,不懂事。姐姐不要在意。姐姐今晚找小弟有事吗?”
柳媚儿听了掩口而笑:“现在我们的吴奇少爷长大了,就要闯荡江湖了。我这个做姐姐的备了几个小菜,一壶美酒,想单独给吴少爷饯行,不知道吴少爷肯不肯赏脸呢?”
吴奇心中微觉诧异,暗想自己这位姐姐从来和自己都是正言厉色,今天怎么突然间象变了一个人似的。心中有些摸不着头脑,口里便推脱道:“姐姐一番好意,但今天天色已晚,明天还要早起出门,我看就算了吧,都是一家人,又何必这么客气呢。”
不料柳媚儿把脸一板道:“怎么了?你长大了就不拿姐姐当回事了是吧?好好好!算姐姐多此一举!”说完转身便走。
吴奇见状心中不忍,忙上前拉住道:“姐姐不要生气,奇儿跟你去就是。”说完回身关门跟着柳媚儿走了回来。
二人进得房来,在桌前相对坐下,柳媚儿斟酒布菜,口中软语温柔,殷勤劝酒。吴奇一开始还觉得侷促不安,但终是少年人心性,又自觉与柳媚儿姐弟情深,心中并无戒备,不一会便早把白天之事忘到脑后去了。时间不长,吴奇便觉得腹中一股热气直透顶门,头脑发晕,浑身发烫,烛光中看那柳媚儿越发的杏眼桃腮,娇媚动人。心中只觉一阵阵冲动,总想把这眼前女子抱在怀中。总算这吴奇自小受其父言传身教,灵台一丝清明尚存,自觉不对,便欲起身告辞。谁知一站之下,却觉得浑身发软再也难以站起身来。口中笑道:“姐姐从哪里买这酒来,怎么小弟喝了几杯便醉了。还得劳烦姐姐扶我一把,我得回房去了。”
那柳媚儿此时也是媚眼如丝,两腮泛红,口中娇笑,站起身如风摆杨柳般走到吴奇身边,俯身来扶。口中吐气如兰,不停轻笑。那吴奇只觉一股女儿体香扑面而来,眼前那一抹红唇不停晃动,心中再也控制不住,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起身张臂,把那温香软玉抱个满怀。而那柳媚儿属意吴奇已久,此情此景,不知在自家心里憧憬了多少时日,这时被吴奇一抱,登时便浑身发软,口中呢喃,一身的武功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。
一宿无话。
却说那吴奇一觉醒来,已是天色微明。睁开眼时,只觉得头痛欲裂,口中干渴,正欲起身喝水时,却觉得一条滑腻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。猛回头,只见柳媚儿面含微笑,肌肤如雪,尚在睡梦之中。吴奇这一惊非同小可,再低头看自己身上也是不着寸缕,这才隐隐约约想起昨夜之事。这吴奇自觉羞愧,也不敢惊动柳媚儿,自己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,打开门悄悄走了出去。身后躺在床上的柳媚儿睁开眼睛,看着吴奇的背影,嘴角一丝冷笑,轻轻自语:“方倚云,你终究还是斗我不过。我想得到的,就一定要得到!”
吴奇偷偷回到房中,不敢声张,只管急忙收拾行囊,叫了方倚云换好早已备好的衙差衣装,到父母房中辞行。于氏夫人虽有万般不舍,此时也不敢强留,嘴里千叮万嘱,眼看着柳媚儿带了二人上马出门而去。那吴奇昨日尚且恋恋不舍,今日却是恨不得一步踏出扬州。出得家门,扬鞭纵马,当先而行。不一时三人便出了南门。到了长亭送别之处,早有几位公人在此等侯多时。原来柳媚儿唯恐漕帮之人堵截,早就安排了手下几位能干的差人送二人直出扬州地界。临别之时柳媚儿将吴奇拉到一旁在耳边轻声嘱咐道:“小弟,此去前途茫茫,务求善自珍重。姐姐此身已属小弟,但愿小弟勿忘昨夜之情,早作归计。如若不然,纵是天涯海角,姐姐也会前去寻你!”回头对方倚云道:“小妹,你们前程万里,善自珍重!”吴奇只是低头答应,翻身上马,携了方倚云等人绝尘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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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10-27 08:44:13 | 显示全部楼层
大明奇侠传(11)
第五章       紫燕双飞    万水千山风雨骤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寒鸦只影    暮雪层云尽渺然
‘水天空阔,恨东风,不借世间英物。蜀鸟吴花残照里,忽见荒城颓壁!铜雀春情,金人秋泪,此恨凭谁雪!堂堂剑气,斗牛空以奇杰。
哪信江海余生,南行万里,属扁舟齐发。正为鸥盟留醉眼,细看涛生云灭。睨柱吞赢,回旗走懿,千古冲冠发。伴人无寐,秦淮应是孤月。’
话说吴奇等人出城以后,一路往南,晓行夜宿,却也平安无事。随行几位公人见已出了扬州地界,已非是漕帮势力范围,便告辞回去向柳媚儿复命。方吴二人继续前行,闲时便将鞭中所藏‘燕双飞’鞭法取出研究习练。二人情投意合,此时又无旁人打扰,两个青春少年,自是日渐情浓,心意相通,这双鞭合击之术,已是初窥门径。吴奇初出门时尚且时时想起柳媚儿之事,总觉得对方柳二女都是心中有愧,不免闷闷不乐。方倚云只当是情郎初次离家,思念父母所致,总是百般体贴,软语温存。直到二人走到池州地界,吴奇这才放下心事,渐渐开朗起来。
这一日二人一路走来,看看前边已是池州城门,此时天已向晚,腹中饥渴。二人便紧催座马,进城来寻客店打尖。进得城门不远,就见街边有一家客栈,迎门金字招牌,上书‘双鱼客栈’。门旁挂了一副对联;‘大碗喝酒,大块吃肉,唯大英雄能本色;一掷千金,一挥万字,是真名士自风流。’店门前一个伙计肩上搭了一条雪白的毛巾,正在招呼客人。这吴奇也是饱读诗书,不脱文人本性,加上年轻好奇,见这店名取得奇怪,忍不住催马上前,想要问个究竟。那店小二见来了客人,忙上前招呼。方吴二人此时已经恢复平民打扮,只是方倚云扮成了一个假小子而已。两人一个潇洒,一个俊秀,显得气度不凡。店小二不敢怠慢,上前打拱作揖,将二人让进店内。
二人进得店门,找张桌子坐下,抬头打量。却见店面不大,收拾得却是极为干净。正面廊柱上一副对联:‘常迎天下客;难得故人来’。这时那店小二沏了一壶香茶,放到二人面前,含笑说道:“二位爷是吃饭还是住店呢?”吴奇答道:“你先去给我们准备几个精致小菜,一壶好酒,然后收拾两间干净客房,我们吃过饭要早点歇息,明早还要赶路。”那店伙答应一声自去准备。
不一会酒菜上齐,店小二道声慢用,便转身欲走。吴奇连忙叫住,问道:“小二哥,在下有件事觉得奇怪,不知道能不能问一下究竟。”
小二忙点头陪笑道:“客官不必客气,有话但问无妨。”
吴奇笑道:“倒也无甚大事,只是适才我进店之时,见你店名取得奇怪,故此动问。敢问这店名是何人所取?有何寓意?”
店小二笑道:“这店名就是我们老板所取,至于其中有什么意思,小人没读过几天书,这就不知道了。不过我家老板性喜交游,一会他出来时客官不妨亲自问他。”说完去了。
吴奇见问不出什么,只好回头坐下,招呼方倚云用饭。两人一边吃酒,一边不时低声细语,那方倚云不时低头浅笑,二人甚是相得。正在此时,忽听门前脚步声响,一个闷雷般的声音叫道:“小二,快给道爷上酒上菜,他娘的,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。”方倚云一听,不禁峨眉微皱,抬头看时,却见门口一前一后,走进两个出家的道士。当先一人身材魁梧,一脸虬髯,背后背了一口又宽又长的奇形长剑,走起路来咚咚作响;后边一人却是瘦如竹竿,面色苍白,背插双刀,手持拂尘,步履轻盈。方吴二人都是行家,一望而知这两人都是武学高手,不欲惹事,仍是低头吃饭,只以眼角余光注意二人动静。
只见二道落坐之后,那魁梧道人不住声地催促上酒,那瘦长道士似是有些心烦,细声细气地说道:“我说老二,你能不能安静一会,不怕别人笑话吗?”说话间眼角不住向方柳二人腰间扫视。
那魁梧道人显得颇为不服,却又似是对瘦长道士甚是忌殚,坐在桌前不再作声。不一会伙计把酒菜端上,二人喝酒吃肉,略无忌讳。只是二人不时扫视方吴二人一眼,神态暧昧。
吴奇二人心知有异,暗中戒备。两人草草吃完,便欲起身回房。突听那瘦长道人尖声说道:“两位小兄弟且慢走,贫道有事请教。”
吴奇见走不脱,只好回头拱手道:“不敢,前辈有话尽管问便是。”
道人笑道:“小兄弟客气,请问二位可是一位姓吴,一位姓方?可是自扬州而来?”
吴奇心中一惊,面漏警惕之色。
那道人又笑道:“小兄弟莫慌,贫道并无恶意。”
吴奇答道:“晚辈正是从扬州而来,不知两位前辈有何赐教?”
道士面色一寒:“赐教不敢,只是贫道受人所托,来问二位讨还一件物事而已。只是不知道小兄弟肯不肯卖这个面子。”
吴奇心中恼怒:‘这话说笑了,晚辈与二位素昧平生,何来欠物之说?前辈若无他事,晚辈告辞。”说完回身欲走。
这时那魁梧道人起身站起,张开蒲团般的大手,向着吴奇肩头便抓,口中说道:“小子不识抬举,道爷摔死你。”
吴奇早有防备,肩头一沉,右手食中二指竖起,径点对手曲池穴。那道人忙沉肩缩手,吴奇旋身回头,左掌斩向对方咽喉。那道人却也身手矫健,急忙后退一步,让开来掌。
吴奇并不追击,收势而立,注目二道问道:“两位前辈究竟何人,为何如此为难晚辈?”
魁梧道人面色发红,尚欲作势上前,那瘦道人抬手止住,挥挥手中拂尘,笑道:‘小兄弟好身手,怪不得我师妹伤在你手上。咱们明人不做暗事,我二人便是眉山快刀鲍月清、重剑仇月明,那扬州梅月红正是我们师妹。今日受小师妹所托,来问二位取回龙凤鞭。二位若肯相让,咱二人回头便走,以前恩怨一笔勾销。若是不肯,那就莫怪我们以大欺小,得罪二位了。”
吴奇与方倚云对视一眼,心中恍然大悟。
方倚云怒道:“这姓梅的好不要脸,别人的东西,看上了便要,要不到便抢,抢不到还要找了帮手再抢。这龙凤鞭是在我们手上,不过你们想要,却是决无可能。要想硬抢,就要看二位的本事了。”
鲍月清尖声大笑:“小丫头牙尖嘴利,看来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一下,你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。”说完将手中拂尘往桌上一放,反手将双刀拔在手中,便待出手。
突听店面后门处有人吟道:“大梦谁先觉?平生我自知。。。”一个矮胖书生,手提一支巨大的秃笔,浑身墨迹淋漓,从后门走了进来。
只见他摇摇晃晃,走到四人中间站定,口中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看几位拔刀弄剑,可是要打架吗?须知古人有云:‘君子动口不动手。’又云;‘兵者,凶器也,圣人不得已而用之。’却不知几位有何不得已之处?小可不才,倒愿意替几位从中调停,不知几位意下如何?”
那仇月明性情暴躁,大声道:“酸秀才,这里不是你插话的地方,你赶紧滚到一边去,莫要惹道爷发火。”
那书生并不生气,只管摇头晃脑道:“道爷此言差矣,其一,小可昨天刚洗过澡,不酸;其二,小可未经乡试,不是秀才;其三,这家客栈正是小可所开,几位要在此处打架,岂有不容小可插话之理?其四,道爷身为出家之人,却出口伤人,让小可滚到一边去,有违教规,有伤天和。。。。。”话未说完,那边方倚云已经笑出声来,吴奇也不禁莞尔。
那仇月清暴跳如雷,起脚便踢,只见那书生手舞足蹈,向后跌来,手中秃笔连挥,在那仇月清脚踝处抹了浓浓一道墨迹。吴奇见书生凌空跌倒,恐其受伤,忙一纵身将其接住,放在地上。那书生兀自口中哇哇大叫,似是伤得不轻。
却见他并不罢休,摇摇晃晃,又向鲍月清走去,口中大叫大嚷:“这位道爷且来评评理,小可好心劝架,你这同伴却出手伤人,这还有王法吗?”
鲍月清也是心中不耐,刀交左手,右手劈胸抓住书生衣襟,便要扔出,那书生极力挣扎,手中秃笔无巧不巧,又在鲍月清手腕上抹了一笔。鲍月清心中气闷,把那书生提起,往外便扔。再不迟疑,双刀一分,便向吴奇扑来。那仇月明也大喝一声,拔出巨剑,扑向方倚云。二人不敢怠慢,各自在腰间一扣,龙凤双鞭出手,四人斗作一团。
四人甫一交手,方吴二人便知道遇上了真正强敌。这鲍、仇二人武功之高,却与那梅月红不可同日而语。那鲍月清双刀使开,直如风车一般。双刀互为攻守,左拒则右进,左出则右守,变幻无方,难以捉摸,快如闪电。而仇月明则是双手握剑,横扫直劈,长剑带风,呜呜作响,似拙实巧,似慢实快。加上房中空间狭小,吴奇二人长鞭却是难以尽展精妙。交手不多时,二人便连连遇险。吴奇鞭中夹杂拳脚,尚能强自支撑,那方椅云却是左支右绌,渐觉不支。好在仗着身法灵活,不住在桌椅板凳缝隙间游走闪避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10-28 08:45:38 | 显示全部楼层

那仇月明追得心烦,突然大喝一声,剑劈脚踹,屋中桌椅顿时遭殃,转眼间变为一地碎木。方倚云此时无可倚仗,顿时陷入险境。吴奇见情侣遇险,心中发慌,招式愈乱。那鲍月清口中唿哨,向仇月明使个眼色,二人招式加紧,将二人慢慢向屋子中央逼去。方吴二人越靠越近,长鞭不时碰撞,愈来愈难抵挡。鲍仇二人心中得意,攻势愈急。正在危急之时,突见刚才被鲍月清扔出店门的店主人居然又摇晃着走了进来。口中不停念颂:“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不是不报,时间未到。。。。”话音未落,只见仇月明突然脚下一个踉跄,差一点儿跌倒。长剑擦着方倚云肩头斜削而下,在青砖地面上入地盈尺。方倚云眼疾手快,手一抖,鞭作枪使,抖得笔直,刺向对方咽喉。仇月明侧身急躲,鞭梢尖刺在腮帮上哧地划过,登时血流满面。百忙中撒手丢剑,单脚点地,纵身后退。方倚云毫不迟疑,回身一鞭,便向鲍月清抽来。适逢吴奇也是挥鞭扫向鲍月清脚踝,鲍月清右手刀横拍,左手刀下撩,来挡双鞭。鞭刀相交,鲍月清突然右手剧痛,拿捏不住,钢刀脱手而飞。吴奇手腕一带,身子一侧,长鞭抡起,自上而下,直击顶门,方倚云却是旋身送臂,长鞭径点小腹。鲍月清躲避不及,双鞭一中肩头,一中大腿。鲍月清大叫一声,向后急退。吴奇刚要追击,却见鲍仇二人唿哨一声,兵器也不要了,纵身出店,顷刻之间不见踪影。
吴奇二人一番苦战,侥幸脱险,暗叫万幸。只是二人却不明白刚才为何敌人在占尽上风之时突然落败。二人百思不得其解,知道此地已不能久留,便叫店伙结帐,准备连夜离开。连叫几声,才见那店主人换了一件干净长衫走了出来。却见他此时已不见方才穷酸轻狂之相,举止间仪态从容,竟显出几分儒雅之气。吴奇二人虽是初出江湖,此时也隐约明白眼前之人并非寻常之辈。连忙上前拱手施礼:“店家请了,适才在下莽撞,打碎了贵店许多东西,还请原谅。店家只管一一结算,在下定当照价赔偿。”店家却是毕恭毕敬,躬身施礼:“不敢,钱财小事,二位且不忙结账,请随小可到后房奉茶,小可尚有要事请教。”二人心中犹疑,并不动脚。
店家笑道:“二位但请放心,那二人中了小可墨汁之毒,虽说不至丧命,但短期内想要动刀动枪,却已决不可能。小可对二位也绝无加害之意,否则也不会相助了。二位请!”二人这才心中恍然大悟,连忙道谢。再也不好推托,只好跟了此人向后房走去,只是暗提内力,手按腰间,全神戒备。
那人看在眼里,并不说破,只管将二人引入后院一间小书房内。只见房中四壁挂满了狂草书法,似是出自一人之手,字意落拓,狂放不羁,直有一种大气磅礴,意透纸外之感。屋中央一张绝大的书桌上书堆中间,尚有一张宣纸,墨迹尚新,似是刚写不多时:‘男儿何不带吴钩,收拾关山五十洲?请君暂上凌烟阁,若个书生万户侯!’那吴奇也是读书之人,见此情景,顿生好感,心中警惕已是放下大半。那人将二人让进房来,回头将房门关上,突然对着二人倒身下拜,口称少主。
吴奇吓了一跳,连忙俯身相扶,连称不敢,口中说道:“先生这是从何说起?这可折煞在下了.”只见那人站起身来,仍是毕恭毕敬,将二人让到椅子上坐下,自己垂手立在一边,躬身说道:“少主二人初登尊位,会中尚未来得及准备,少主便惹上祸事,离家远行,是以直到今日,会中喜讯早已传遍天下,众兄弟人尽皆知,却只有少主二人蒙在鼓里。属下知道少主心中疑惑,请少主只管垂询,属下自当知无不言。”
二人只觉莫名其妙,心中郁闷已极。
吴奇起身拉那人坐下,开口问道:“先生何人?为何口口声声称在下为少主?”
那人恭恭敬敬地答道:“属下姓佟,名子鱼,祖籍河南,现任藏龙会池州分会会主一职。请问少主可是从扬州一家兵器店中将龙凤双鞭买得?”吴奇点头称是。
佟子鱼又道:“那间兵器店,便是本会设在扬州的分会会馆,店主杨飞,便是本会扬州分会会主。那日少主一行前去游玩之前,其实会中长老早已留意少主多时。也是天从人愿,少主居然自己找上门来,且一眼便看中了这对龙凤双鞭,岂非天意!少主却是不知,这鞭乃是前任总会主之物,代代相传,只有总会主夫妇方能持有此鞭,兼修鞭中所载武功。若非本会早已属意于少主,慢说此物根本不会让少主看见,就是见着了,也绝不可能卖给少主。如今少主既已持有此鞭,且已开始修习其中武功,属下等称一声少主,那是理所当然之事。”
吴奇啼笑皆非,心中微怒,沉住了气问道:“但不知贵会所谋何事?为何江湖中从未传闻?在下只听家父谈起过燕双飞前辈之事,却从不知藏龙会为何物。况且这选取会主,应是十分重要之事,最要紧还要你情我愿,岂可如此儿戏?”
佟子鱼微笑道:“这些均是帮中机密,少主当真要听吗?”
吴奇负气道:“先生愿讲便讲,若有不便,吴奇正要告辞。”
佟子鱼急忙起身拱手:“少主且莫生气,属下讲来便是。我们这藏龙会起自明初,当年鄱阳湖一战,陈王败北,只留下一个幼子,名叫陈镇乾。手下几位忠心臣子保护其隐姓埋名,流落民间,只盼有朝一日能重招旧部,东山再起。当时幼主身边别无他物,只有当初陈王所赐这一对龙凤鞭和一套武功心法。幼主天赋极高,聪明能干,二十岁上已经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,加上几位心腹旧将扶持,暗中联合旧部,成立了如今这藏龙会。只是此时朱元璋早已坐稳龙廷,江山稳固,要东山再起谈何容易。幼主便以所学鞭法为名,自号燕双飞,携妻行走江湖,行侠仗义,寻找机会。而这藏龙会之名,却是绝不敢露。是以江湖中只知燕双飞,不知有藏龙会。谁知这一去便是三十年,直到年华老大,也是毫无时机可寻,这朱家的江山倒是越坐越稳。幼主心灰意冷,于十五年前突然留下双鞭,留书出走,至今无影无踪。因幼主无后,留书中又有交代,故此才有以鞭寻主一说。只是老会主所订继任者条件极为剋刻,以致会中十几年群龙无首,全仗几位长老勉力支撑。如今几位长老已经渐渐老迈,看看不能理事,会中各地年轻会众蠢蠢欲动,眼看局面将要不可收拾,谁知天可怜见,终于让我等寻到少主来主持大局,这可真是我藏龙会之幸!”
吴奇二人越听越惊,面面相觑。要知道明代刑法极为残酷,什么剥皮剜眼,抄家灭门,都是常事。这密谋造反之事岂是儿戏?况且当时锦衣卫眼线广布天下,如有风吹草动,稍有不慎,便是灭门惨祸。想到此处,吴奇起身说道:“先生言重了,在下无才无徳,难以当此大任,况且家有父母在堂,这反抗朝廷之事,在下岂能做得?至于龙凤鞭之事,更是无稽之谈,先生这玩笑开得大了。在下还要赶路,先生若无他事,这就告辞!”说着一拉方倚云,回身便走。
忽听门外一个苍老老的声音响起:“少主且请留步!听老朽一言!”
门开处,一位白发老人手拄铁拐,昂然走了进来。
佟子鱼抢上一步,扶住老者,口中说道:“爷爷,你老人家怎么来了?”老人手臂一抖,将佟子鱼推开,笑道:“小兔崽子,少献殷勤,爷爷再不来,你就要把少主气走了!”说着走到吴奇面前施礼:“属下佟玉,见过少主。”
吴奇连忙还礼:“吴奇后生小辈,不敢当老先生如此大礼。老先生唤我吴奇便可。”
老者笑道:“少主不必客套,老朽虽然年纪老迈,终是下属,岂敢如此无礼!少主请坐。”吴奇无奈,只得再次坐下。
老者也在吴奇对面坐下,掂须笑道:“不知少主为何不肯接掌会主之位?要知道藏龙会虽在江湖中籍籍无名,暗中势力却是遍布中原,长江南北,黄河两岸,到处都有本会会众。少主如果接手,不要说一个小小的扬州漕帮,便是当今朝廷,也有分庭抗礼之力。又何必如此背井离乡,江湖逃亡呢?况且大丈夫生于世上,正当建功立业,横行天下。否则空有一身本领,却与天下碌碌之辈同朽,平淡终生,又与草木何异?还请少主三思!再者本会门徒遍及天下,会中机密已为二位所知,少主若是不肯入会,必将置万千会众于险地。”说着面孔一寒:“今日二位别无选择,若不肯入会,莫想生离此地!”说完手掌轻拍,就见四面窗口打开,一支支利箭正对着两人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10-28 11:51:27 | 显示全部楼层

吴奇勃然大怒,挺身站起:“老先生将我吴奇看作何人?吴奇虽然流落江湖,却也不想仰仗贵会庇护。虽有一身武功,却只愿扶弱济贫,仗义行侠。至于拜将封侯,争霸天下,却非我所愿。方今天下太平,百姓安居乐业,有何不足之处?若是刀兵一起,势必生灵涂炭,老先生为一己之私,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,居心何在?今日吴奇纵死不能从命,老先生若要动手,悉听尊便!”说完抽鞭在手,直视佟氏祖孙。
只见佟玉愕然良久,突然哈哈大笑,手一挥,四面弓箭手应声退下。
吴奇心中莫名其妙,收鞭问道:“老先生这是何意?”
佟玉笑着请吴奇坐下,老脸上满是得意之色:“老夫没有看错,吴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,侠骨柔情,处市井而怀天下。富贵不能淫,威武不能屈,看来这藏龙会主之位,是非吴公子莫属了。”
吴奇怫然不悦。
佟玉这才庄容说道:“吴公子且莫误会,刚才老朽只是开个玩笑而已。其实藏龙会建会初期,确实是抱有争雄天下的宗旨,只是后来岁月更迭,朱家的江山越坐越稳,会中的老人又都渐渐去世,年轻人却都未经历过元末的那些战争,自然不会对朝廷有多大仇恨。时日一久,就连会主也对复国一事失去了兴趣。终于有一天会主留书出走,携了夫人隐居山林,享清福去了。留下喏大一个藏龙会,如一个烫手山芋一般,交到我们几个老不死手上。这十几年来,我们仅存的几个老兄弟分散各地,一边极力约束会众,一边寻找新任会主人选。当初寻机复国的初衷,也早已泯灭无遗。只想借着这一股庞大的势力抑恶扬善,扶助黎民。然而象藏龙会如此庞大的一股势力,其中也难免良莠不齐,暗藏了许多包藏祸心之人,总想借帮会的势力,达成自己的野心。若是所托非人,后果难以预料。方才这鲍月清、仇月明二人,加上那位梅月红,都曾是藏龙会众。只因这三人生性恶劣,野心勃勃,才被逐出会去。这几年这三人一直在寻觅这双鞭踪迹,图谋不轨。所以方才老朽才以言语相探,吴公子雅量高致,且莫放在心上。这十几年来,一者人选难觅,二者我这几个老兄弟又各怀了那么一点点私心,所以迁延十几年,未得其人。直到七年前,山东柳轻侯在河北万县方家庄一战,震动武林,会中之人沿途暗护令尊与方柳两家遗孤回到扬州,这才注意到吴公子。经过我会中几位老人几年观察,终于认定公子就是本会会主人选。所以才指派扬州分会杨飞想办法将本会信物龙凤鞭交到公子手上。好让公子与方姑娘早日练成老会主遗留武功,出来主持大局,免得老朽等归天之后,帮会落入奸人之手,岂不误尽苍生!所以若是吴公子真的心怀万民,这会主一位,还是接了的好。”
吴奇二人这才心中恍然,只是心中越发忐忑不安。沉思片刻之后,吴奇起身说道:“贵会对吴奇如此厚爱,本不应推托。只是晚辈初出江湖,年轻识浅,难以当此大任。况且贵会究竟是否真如老先生所说,晚辈也不尽了然,故而。。。。”
不等吴奇说完,那佟玉站起说道:“这一点公子且放宽心,老朽并非蛮横无理之人,要公子今日便作出答复,自是为难。好在吴公子本就要游走江湖,这样吧,老朽就替公子作主,让我这孙子跟二位一起,路上也好有个照应。顺便让他带二位巡视一下各处分会,也好让公子了解一下本会的底细。至于何时接任会主一职,等二位回扬州时再说。公子你看如何?”说完不等吴奇表态,回头对佟子鱼说道:“孙儿,这次陪伴吴公子与方姑娘游历江湖,一路上要小心谨慎,不得有半点差错,对吴公子要事之以会主之礼,不可怠慢。到各地分会巡视之时,不要声张,务必让吴公子见到各处分会的真面目,以便将来接位之后,相机行事。你明白了吗?”说完对吴奇施礼道:“老朽年纪老迈,精力不济,吴公子若无他事,老朽这就告辞回房休息了。”说完回头出门,扬长而去。吴奇啼笑皆非,无计可施。
话分两头,再说柳家姐弟。
柳如风自曹花龙死后,顺理成章,坐上了漕帮龙头之位。几月之内,将曹化龙在帮中的遗留势力清理干净,只有那梅月红不知所踪,威势日盛。兼并了许多小帮派以后,漕帮人多势众,俨然已是扬州道上第一大帮。又兼有柳媚儿暗中扶持,扬州其他几个帮派纷纷俯首称臣,莫敢轻搠其锋。柳如风志得意满,雄心勃勃,慢慢便将目光瞄向了扬州以外的一些江湖势力,实行远交而近攻的策略,一时间扬州诸如盐帮、青竹帮等大帮派人人自危。而随着漕帮蚕食脚步的加剧,各派中的决策人物于忍耐过后,终于有人开始爆发了。
却说这一日几位柳州排教的头脑人物来到扬州,柳如风自是盛情款待。知道这几位喜好热闹,便将其带到扬州最大的一家妓院倚翠楼吃花酒。
这倚翠楼乃是青竹帮下属竹花堂所有,自然开得有声有色。院中铺张得豪华无比,美人如云,当然这花销也是不菲。原来这青竹帮一直掌握了这市井中两大赚钱买卖:竹花堂专事拐卖妇女,逼良为娼的勾当,扬州城中大部分豪华妓院都掌握在竹花堂手中;而竹节堂则几乎控制了城中所有叫得响的赌场。自古扬州繁华,而这赌场妓院,可说是天下人人向往之地。这青竹帮自是日进斗金,富得流油。只是这青竹帮主相杰手段高明,心机深沉,其姘头栾红雨狡诈多智,心狠手辣。故此虽然扬州其他几大帮派空自眼红,却是难以下口。这柳如风自然也不例外,只是苦于找不到机会下手而已。
这日柳如风一行人进得门来,院中老鸨见是扬州名人漕帮老大到了,连忙上前淫声浪语,殷勤招待。特地让院中花魁月仙将一行人引到房中,又安排了几名当红姑娘进房相陪。那排教众人初次领教这扬州烟花女子的妩媚风流,登时眼花缭乱,丑态百出。一时间房中莺声燕语,热闹非凡。只是柳如风虽然耽于应酬,经常出入这种烟花之地,却因对方倚云用情极深,将这些烟花女子看得如粪土一般,所以只是坐在一边冷眼旁观,偶尔喝几杯酒而已,并不胡闹。那院中女子早知这位漕帮大哥性格,倒也绝少纠缠。
正在酒酣耳热之际,突听门口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响起:“哎呀呀,这不是柳老弟到了吗?怎么也不叫人唤姐姐一声,是不是嫌姐姐老了,不愿意见姐姐了?”
环珮之声响处,随着一阵香风,一位二十七八岁的绝色美人风摆杨柳般走了进来。
柳如风抬眼看时,正是青竹帮二当家,帮主相杰的相好栾红雨。柳如风不敢怠慢,连忙起身站起:“栾大姐休要取笑,如风只不过陪几位外地朋友来此吃顿便饭而已,大姐事务繁忙,怎敢随便惊动。”
栾红雨娇笑道:“柳老弟年纪不大,怎么总象个老夫子一样一板一眼,一点玩笑也开不得。再说堂堂漕帮龙头前来捧场,大姐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得先放下不是?”说话间一双媚眼不停地在席间众人脸上扫来扫去,显得风骚无比。柳如风见状,连忙一一引见。
不料此时一位排教长老已经喝得微醉,见栾红雨美貌风骚,柳如风介绍的话也没有听在耳中,不分好歹,便张臂来抱。口中污言秽语,肮脏不堪。柳如风见栾红雨虽然脸上笑容不改,一双妙目中却是寒光闪动,知道此女心狠手辣,暗叫不妙,连忙拦住。谁知那排教长老酒兴正浓,色心已炽,却是不依不饶,定要栾红雨相陪。正闹得不可开交,只见门外一群壮汉持刀涌了进来,眨眼间将这一班人围在当中。
柳如风大怒,手起一掌将桌子拍个粉碎,大声喝道:“都给我住手!”众人一怔,顿时静了下来。
柳如风对栾红雨拱手道:“栾大姐这是何意?我这朋友只是酒后失态而已,并未犯下什么过错,犯得着这么动刀动枪吗?这几位朋友远来是客,若是柳大姐有什么不满之处,我柳如风一人接着便是。”
栾红雨娇声笑道:“柳大帮主好大的威风,你这朋友酒后失态,就好叫大姐陪吃陪睡吗?若是你老弟这般人才想叫姐姐相陪嘛,倒是可以考虑,象这位乡下来的土包子,那就只好免谈了。”
那排教长老闻听大怒:“这臭娘们好生无礼!别以为这是你的地盘,我们排教兄弟就会怕事。你家开的就是婊子窝,还在这装什么干净!大爷来这里花的是银子,自然要寻个快活。你这里不想赚,大爷有的是地方找女人,当你自己是镶金的吗?”
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10-29 09:22:52 | 显示全部楼层

栾红雨心中大怒,脸上却是笑容不减:“这位大爷,小女子镶不镶金干不干净,还轮不到你来议论,别以为有漕帮给你撑腰,就可以在扬州为所欲为了。这扬州城还不是柳大帮主一人的天下。柳老弟,姐姐今日好意前来招待,你这位朋友却来戏弄姐姐,是不是仗了你们漕帮之势,欺负我青竹帮无人呢?”
柳如风心念电转,知道今日形势于己方不利。若是动起手来,以自己的武功,要想全身而退,并非难事,只是这几位排教长老就不好说了。那时自己在江湖上丢了脸面不说,排教那边也不好交代。此时只有忍一时之气,等以后再找回场子。想到此处,对排教几位长老丢个眼色,回头对栾红雨拱手陪笑道:“栾大姐言重了,如风出道未久,对相大哥与栾大姐一直心存敬重,怎敢上门寻衅。今日这位朋友确实是酒后失徳,冲撞了大姐,如风作为东道主,替他向大姐陪罪如何?否则真要是动起手来,以后不论官面还是江湖道上,大家都不好看相。”这几句话软硬兼施,说得甚有力道。
那栾红雨也是精明之人,知道今日自家未作准备,以自己的武功,远非柳如风之敌。如果真动起手来,想要将其击杀当场,那是绝无可能。而一旦此人逃脱,以漕帮势力加上其姐柳媚儿在官方的影响,若是全力报复,那还真的难以抵挡。心念至此,也是掩口轻笑道:“既然柳老弟都这么说了,姐姐再不卖面子那就说不过去了。不过过几日姐姐可要到老弟那儿讨杯酒喝呀!”说着挥手斥退手下。
柳如风拱手笑道:“自当奉请。”挥挥手,一行人悻悻然乘兴而来,败兴而归。
一行人回到帮中,那排教长老兀自不知好歹,口中不住埋怨。柳如风口中安慰,心中却是烦闷无比。那人见柳如风只管说那青竹帮势力如何如何,却只字不提以后如何出气,心中不服,大声说道:“柳帮主休要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,漫说今日他青竹帮不敢将我们怎样,就算他们有胆子动我们,以后排教兄弟也不能与他们善罢甘休。柳帮主也是一代英雄,做事怎地如此畏首畏尾!”
柳如风心中不快,正要发怒,突然灵机一动,却又强压怒火,好言相劝道:“诸位长老不必动气,我柳如风并非怕了他们,只不过如风初掌帮主之位,根基未稳,此时树此强敌,殊为不智。咱们今日权且忍耐,等以后有了机会,我们两帮联手,杀他个落花流水,岂不痛快!到那时什么金钱美女,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!诸位放心,咱这扬州城里别的不敢夸口,这窑姐嘛,倒是应有尽有。一会我叫几个心腹弟兄,带几位可着这扬州城转个遍,几位相中了哪家是哪家,只管铆着劲的玩,把心里这股邪火发出来算完。几位既然到了扬州,若不让几位玩个痛快,别说贵教主以后怪罪,便是柳某自己,心里也过意不去!”
那排教众人刚才发火,也不过是因为刚才到手的美人没吃到嘴而已,如今听柳如风这么一说,登时便转怒为喜,各人摩拳擦掌,便要迫不及待地再次外出。柳如风瞧在眼里,心中暗暗冷笑。抬手唤过手下一位以前曹化龙提拔上来的香主,吩咐去账房取了银子,带了排教众人欢天喜地走了出去。
眼看一行人走远,柳如风又唤过自己一个心腹弟兄,附耳吩咐道:“你去招一帮手脚利落的兄弟,扮成青竹帮众的模样,跟着这帮人到僻静之处,把这几个混蛋统统给我砍了,留下一个排教长老作证即可。事情做完以后,记得让人带了此人到府衙对面街上的天香楼找我。这件事情作得好,这空下来的香主之位就是你的,若是作不好嘛,后果你也知道。”那人唯唯而去。
柳如风安排已毕,看看天色已晚,马上换好衣服,赶赴府衙寻找柳媚儿,让她找了一票平时跟青竹帮有摩擦的当差兄弟到天香楼吃酒。不过柳媚儿并不跟去,却是柳如风作陪。这帮人见是知府干女儿、扬州第一女捕头相请,又有其弟弟漕帮龙头老大作陪,自是受宠若惊。一群人直奔天香楼而来。
柳如风将这帮差役捕快带进楼来,要了一个奢华的单间,吩咐掌柜好酒好菜摆了一桌,又在就近找了几个有些姿色的粉头前来相陪,这帮捕快更是高兴,一班人吆五喝六,登时喝了个热火朝天。柳如风心中有事,只管殷勤劝酒,自己却是极少入口。一桌人正在喝得高兴之时,突听一阵楼梯声响,紧跟着房门便被人撞开,只见一个漕帮门徒带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,上气不接下气的闯了进来。众人顿时愣住。
柳如风故作吃惊,站起身大声问道:“什么事情?怎地这般狼狈?”
这两人见满屋都是官差,呐呐无言。
柳如风大怒道:“这里都是自家兄弟,但说无妨!”
那漕帮门徒将身后之人拉到面前,只见那人满脸是血,显见得是身受重伤,正是刚才出去寻欢的一位排教长老。但见此人似是犹自惊魂未定,不停地大口喘息,良久方道:“柳帮主大事不好了,刚才兄弟们碰到一伙青竹帮手下,这些人不由分说,拔刀就砍,兄弟们寡不敌众,都。。。都他妈死掉了,还好兄弟跑得快,这才拣了一条性命回来。就连贵帮刘香主,也没能逃脱,柳帮主,我们排教兄弟远道来投,您可要为兄弟们报仇啊!”
柳如风顿时显得手足无措,目光环视众人,显得很是委屈:“这。。这是从何说起?今天不过口角几句而已,怎地便当街杀起人来。列位公差大哥,你们来给评评这个理,这还是大明的天下,还有没有王法?这青竹帮如此嚣张,还把官府放在眼里吗?”
这帮公差平素本就与这青竹帮嫌隙甚深,巴不得青竹帮有什么把柄落在手上,此时一听竟有当街杀人之事,登时便兴奋起来。加上被杀之人当中还有漕帮中人,所谓吃人嘴短,岂有不卖力之理。更何况还有柳媚儿的面子在那里撑着,这忙更是非帮不可。于是乎这帮公差吵吵嚷嚷,便要前去青竹帮捉人。
这时其中一位年长公差说道:“我说列位,这捉人不忙,咱们先得带证人去报了知府大人,验了尸首,领了文书,这才好前去抓人。否则这无凭无据的,列位到了那里可怎么说?要知道着青竹帮可也不是什么善茬呀!”
话音刚落,另一位姓赵的公差大声叫道:“李大哥,照你这么磨蹭,等咱们去抓人时,人家早跑得没影了。依小弟之见,不如咱们兵分两路,一路回府衙上报搬兵,一路先赶到青竹帮总坛抓人,总之不要让这帮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兔崽子跑了就是。难道这帮兔崽子狗胆包天,还敢拒捕么?兄弟们以为如何?”众人轰然答应。柳如风见计划成功,心中暗喜,暗中拉过前来报信的门徒嘱咐几句,找了个借口回帮中听信去了。
却说这帮公差一路喧哗,向着青竹帮总坛进发。走到一条僻静街道之时,突见一帮穿了青竹帮服饰的壮汉正在前边嘻嘻哈哈往总坛方向走去。个个手持兵刃,黑巾蒙面,身上犹带血迹。这帮公差登时大喜,唿哨一声便围了上去。
谁知这帮人并不慌张,也不逃跑,个个摆开架式,便要动手。刚才说话那赵姓公差大喝道:“你们这帮兔崽子当街杀人,如今还不放下兵器,抗拒官差,想造反吗?”
只听其中一人哈哈大笑:“你们这伙狗腿子狗仗人势,平时欺负一下那些善良百姓也就罢了,如今竟然敢管到我们青竹帮头上来了。大爷们杀几个人有什么了不起,再敢啰嗦,老子连你们这帮狗腿子一块杀!”一群人一起哈哈大笑。这帮公差平时在扬州城里作威作福惯了,什么时侯受过这种气,闻言大怒,不由分说,抽刀便上。不料这帮人却极为扎手,双方刚一交手,便有几位公差受伤倒地。所幸这伙人下手极有分寸,并未有人伤了性命。众公差见势不妙,回头便走。这帮人也不追赶,转眼间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众公差怒气填胸,大声骂娘,正在凄惶之际,一阵马蹄声响过,就见柳媚儿带了数百名捕快赶了过来。众公差大喜,急忙上前将青竹帮众拒捕伤人之事细述一遍。众人见青竹帮打伤官差,所谓唇亡齿寒,登时群情激奋。就见柳媚儿俏脸生寒,安排人将伤者送回,手一挥,大队人马向青竹帮总坛包抄而去。
此时青竹帮总坛之中,栾红雨正在与帮主相杰细述白天之事,对即将到来的祸事兀自茫然不知。大门外几个巡夜帮众豪无戒备,无精打采地走来走去。冷不防这一帮如狼似虎的捕快蜂拥而来,到得近前,不由分说,挥刀便砍。这些人猝不及防,自然吃了大亏。那相杰与栾红雨未及反应,已经被数百捕快困在房中,围了个水泄不通。那相杰虽说莫名其妙,然而久在江湖,早已磨练成精,并不慌乱,慢腾腾换好衣服走出房来。栾红雨紧跟其后。二人见是柳媚儿带队前来,还以为是柳如风不忿白天之事,所以撺捣姐姐前来找茬,登时心中一股无名野火窜了上来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10-30 09:02:40 | 显示全部楼层

栾红雨一摇三摆,走到柳媚儿马前,嘴里娇滴滴地叫道:“哎哟!这不是扬州第一女捕头嘛,是什么人惹得您动这么大肝火,摆这么大阵势哪?顶多也不过是漕帮龙头老大调戏小女子不成,绊了几句嘴罢了。要是那柳老弟实在不高兴,小女子勉为其难,陪他几天就是,也犯不着惊动您老人家呀!您说是不是?”
柳媚儿满面寒霜,轻叱一声:“放肆!本官来此,有公务在身,哪里轮得到你来插话!给我退下!”栾红雨虽然刁蛮,却也不敢过分纠缠,只好撇撇嘴怏怏退下。
这时那相杰方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。此人五短身材,体态肥胖,对人和霭可亲,走起路来摇摇摆摆,恰似一个土财主一般。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此人狡诈凶残,乃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瘟神。只见他慢吞吞走上前来,胖脸上堆满笑容,到柳媚儿马前唱个肥喏笑道:“不知柳捕头深夜带人前来,有何公干?相某房中尚有好茶,请诸位先到房中歇息片刻,再谈公务如何?”
柳媚儿翻身下马,脸上似笑非笑:“相帮主不愧为一方枭雄,还真是沉得住气。莫非以为贵帮真能一手遮天,当街杀人之后,还敢拒捕,砍伤官差,贵帮可真是威风得紧哪!”说着探手入怀,掏出一纸公文递给相杰。
那相杰看罢,胖脸上肥肉一阵抖动,摊开双手分辩道:“柳大人这是从何说起?我帮中兄弟大部分都分散在城中各处照料生意,没有我相某人的命令,谁敢作如此违法乱纪之事!况且我青竹帮与漕帮一向并无怨仇,为何要干冒风险,杀这几个不相干的人作甚?这其中定是有所误会,还请柳大人明察!”
柳媚儿微微冷笑:“相帮主,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不知道,但刚才我手下兄弟在前街被贵帮中人所伤却是千真万确。况且贵帮门下敢作敢当,早已当众承认杀人之事。倒不象帮主你这样百般推脱。兄弟们,既然相帮主不愿意交人,咱们就自己动手搜吧!免得相帮主为难!”众人答应一声,一拥而上,闯将进去。
这帮人素与青竹帮不睦,而这青竹帮众门徒平时仗着帮中之势,个个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,并不太将这帮官差放在眼里。那相杰与栾红雨更是只管与城里那些头面人物巴结讨好,对他们从来不假辞色。这帮人怀恨已久,只是苦于找不到机会,见今天这青竹帮终于出错,那肯放过,一个个红着眼睛在各处房子里乱翻乱闯,趁机中饱私囊。一时间整个青竹帮总坛之中鸡飞狗跳,瓷器碎裂之声不绝于耳。那相杰与栾红雨面色铁青,双拳紧握,却是不好阻拦。直到半个时辰以后,众官差这才心满意足的抓了十几个人在柳媚儿面前集合。个个眉飞色舞,腰间鼓起,柳媚儿却假装不见。走上前对相栾二人说道:“二位,真是非常对不住,相大帮主刚才也说了,这青竹帮中,若无帮主点头,没人敢做违法之事。所以今天贵帮之人当街杀人,二位须脱不了干系。故此本官有意请二位到府衙一趟,协助调查此案,不知二位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呢?”
那栾红雨尚要发作,却被相杰拦住。笑眯眯地说道:“既然我帮中之人作下如此不法之事,相某作为一帮之主,自是不能独善其身。何况协助官府维护一方平安,正是相某平生所愿。柳捕头且请稍候片刻,容我二人换件衣服,立刻便跟诸位同去府衙,如何?”柳媚儿见其说话时眼光闪烁,情知有诈,心中暗暗冷笑,却是并不点破,点头答应。二人转身进房而去。
众人等候许久,却是再也不见二人出门,几位捕快性急,闯进房中催促,却见屋角地板掀开,露出一条地道,房中空无一人。忙翻身出来向柳媚儿禀报。柳媚儿故作吃惊,派人尾随追击,自己带人出门而去,直扑城中各处青竹帮据点抓人。
再说那相杰久在江湖,知道今日已经落入别人算计之中,若是反抗,寡不敌众;若不反抗,一旦进了衙门,那也是有去无回。只有先逃出城去,再作打算。所以找个借口,拉了栾红雨从地道逃走。两人出了暗道,惶惶然如漏网之鱼,趁着夜色,在小巷中躲闪前行。正走之间,突见前方闪出一帮人来。当先一人手持长剑,衣袂飘飞,口中说道:“相帮主要到哪里去?”正是柳如风到了。漕帮风、虎二堂香主带了十几个帮中硬手紧随其后。二人急回头,却见另外云、龙两堂香主带人已封住退路。
相杰见无路可走,抬手自腰间摘下一柄流星铜锤,咬牙说道:“柳帮主,我相杰好像并未得罪过你,今日我青竹帮已是土崩瓦解,以后你漕帮自可坐大扬州道。我相杰今日认栽便是,何苦赶尽杀绝?柳帮主这次若肯放相某一马,日后江湖相见,必有所报!”
柳如风轻笑一声,剑尖一指:“相大哥真是健忘,今天只为几句口舌之争,便派人杀我漕帮一位香主,外带三位排教好友。柳如风若不能对兄弟们有个交代,这帮主也不用做了。”说完一挥手,风虎云龙四位堂主带人直扑而上。
这边栾红雨拔出双剑接住。相杰也不管姘头死活,纵身自众人头顶越过,拔步便走。突听身后衣袂带风,一柄长剑直刺后脑。相杰急回头,铜锤外挂,封开来剑。不料来人剑势极快,不等相杰铜锤出手,半空旋身,长剑自下而上,斜撩上来。相杰凌空翻身,手一抖,铁链一振,流星锤撞向来人胸口。来人双脚落地,侧身让过锤头,左手一伸,捞住铁链往怀里一带,右手长剑横削,相杰人头落地。柳如风数招间杀了相杰,还剑入鞘,回头看时,见那栾红雨浑身浴血,犹自奋力抵抗。柳如风知道公差不时便到,唯恐生变,手一扬,飘絮飞刀出手,栾红雨应声倒地。
此时柳媚儿正带了一帮捕快,在城中各处搜捕,凡是有青竹帮生意之处,无一遗漏。帮中大小头目,尽入其罗网之中。众捕快前边搜索抓人,大发横财,漕帮中人随后尾随,暗中接手。此时青竹帮群龙无首,个个六神无主,只有乖乖投降。等到天明,青竹帮已是连根拔起,所属势力,尽落漕帮之手。一夜之间,往日辉煌一时的青竹帮,早已威风不再,改相姓柳了。
柳媚儿忙了一夜,天明方回到衙门。还未进门,早有手下来报,说是青竹帮大当家相杰、二当家栾红雨已经找到,只不过二人已被杀,尸首就在青竹帮总坛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。柳媚儿心中有数,一边派人前去现场查看,一边找了十几个瞧着不顺眼的青竹帮徒一顿毒打,认了当街杀人之罪,取了供词,到知府陈枫处交差。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有来自青竹帮的一笔横财落入陈枫手中。这陈枫乐得糊涂,也不多问,这一桩天大的案子,就这么无声无息,轻飘飘地揭了过去。
柳如风略施小计,借助官府之力,一夜之间,将扬州三大帮派之一的青竹帮连根拔起,帮主相杰、二当家栾红雨伏尸剑下,所属各处堂口,尽入掌握。一时间威名大振,扬州城中群雄俯首,俨然已是扬州道上的霸主。
第五章 紫燕双飞 寒鸦只影 (下)
再说柳媚儿自入行以后,雷厉风行,行事果断,侦破大小案件无数。这次又一举铲平青竹帮,声势更胜往日。这就不免慢慢引起了扬州城中一位重要人物的注意。
话说这明朝制度,各级政府官员虽然表面风光,其实在朝廷中地位极低,主要的政治权力都落在阉人宦官手中。明代没有宰相,太监掌握了大多数的政府职能部门。这些太监代表皇帝被派往各地,收捐纳税,权力极大。更有甚者,明朝统治者成立锦衣卫专门监督各地官员,等到锦衣卫势力渐渐难以控制,又委派大内总管成立东厂西厂,监察锦衣卫。弄得朝野上下人人自危。此时驻守扬州的东厂头目名叫吕望,掌管着扬州各处的赋捐税收,权势极大。甚至当地大小官员的任免升迁,也是尽在此人掌握之中。本来像柳媚儿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捕头,在他眼中只不过是跟蚂蚁一样的人物,并不会引起他的注意,但是柳媚儿出道不久,以一个小女子之身,居然在几年之间连破大案,现在居然连青竹帮这样有实力有背景的大帮派也被她一举歼灭。一时间风头之盛,竟有盖过锦衣卫以至东厂之势。虽说柳媚儿此举对吕望等人在扬州的利益有所损害,但吕望却着实欣赏柳媚儿的能力。更何况他也明白,只有像柳媚儿这样对那些地方势力构成威胁,使其有所畏惧,才能切实控制他们为自己所用。而且也只有这样,大笔的银子才会滚滚而来。这些太监因为生理上有了缺陷,正常的生理欲望得不到满足,对权力和财富的欲望便远超常人。而要达成这些欲望,就需要有能力的人来替自己冲锋陷阵,敛财以求权,求权以敛财。所以这吕望便渐渐对柳媚儿有了招揽之意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11-1 10:33:24 | 显示全部楼层

这一天柳媚儿带了几个手下在城中各处例行巡视,走得累了,便到街边一家茶楼中喝茶歇息。突见一个衙差跑得满头大汗,近前禀报,说是府台大人有请。柳媚儿不敢怠慢,急忙出门上马,回到府衙来见陈枫。却见府门前停了一辆豪华马车,几个小太监手持拂尘站在门前,个个神色倨傲。柳媚儿心中纳闷,也不多问,直入后房来见陈枫。却见房门前又是两个太监持刀守住,见柳媚儿走来,上前拦住,口中问道:“来者何人?可是柳捕头吗?”
柳媚儿久在官场,深知这些太监极不好惹,连忙施礼:“正是柳媚儿,不知公公有何吩附?”
那太监说道:“洒家刘纯,奉吕总管之命在这儿等候柳捕头,柳捕头请进。”神态极为谄媚。
柳媚儿不知何故,又不便多问,一拱手,推门而入。
进得房中,只见知府陈枫神色恭谨,正陪了一个面貌清癯的中年太监喝茶闲聊,却是并不认识。柳媚儿上前施礼:“义父大人,媚儿奉命前来,不知义父有何吩咐?”
陈枫显得心情极好,微笑道:“媚儿,今天义父把你叫来,并无什么公务,只是想给你引见一位贵人。来来来,这位便是咱们扬州城税务总管,朝廷驻扬州的东厂大档头吕公公。快快上前见过。”柳媚儿心中暗惊,急忙上前施礼。
那吕望派头极大,并不起身,只是微微点头,抬手示意柳媚儿坐下。然后端起茶杯,慢吞吞呷了一口香茶,用手帕擦擦嘴唇,这才操了一口极为阴柔的声音说道:“洒家今日前来,非为他事。只因我衙中公事日繁,人手缺乏。听说柳捕头精明能干,武艺高强,有意借重柳捕头。但不知柳捕头肯不肯屈就,故而请陈大人差人相请。其实不论在府衙还是在我东厂,都是为朝廷办差,为皇上出力,原无什么分别。柳捕头若肯屈就,洒家也绝不会亏待于你。你身为女子,暂时不好在洒家身边当差,就先委任你都统一职,统领洒家所属护卫大营。专司城中不法赃官与那些江湖不法帮派,不知柳捕头意下如何?”
这柳媚儿本有野心,闻听此言正中下怀。只是当了陈枫之面,不好当即答应。闻言起身叉手道:“媚儿深受义父知遇之恩,未曾报得,实是不忍相离。但既已当差,此身已属朝廷,去留不由己意。此事全凭吕总管与义父做主,媚儿绝无异议。”那吕望与陈枫听了,都是点头微笑。
那陈枫心中尤其高兴,自思若是从此靠着柳媚儿攀上东厂这条线,那日后飞黄腾达,自是不在话下。所以虽知如柳媚儿这般良将难求,却也并不十分留恋。当日说定之后,柳媚儿收拾私物,费了几日工夫与继任交割,便告别知府陈枫,走马上任去了。
柳媚儿上任之后,虽有许多人心中不服,找茬挑衅,但那吕望只推不知,并不压服。柳媚儿表面不露声色,却是心中明白,知道若不露些手段,不但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难以驯服,就连吕望也不会看重自己。故此暗暗寻找时机,要找几个刺头教训一番,杀一杀这伙人的威风,以此树立威望。
却说在柳媚儿上任之前,衙内本有两位副统领管事。正职早已空缺多时。这二人一个名叫江威,出身绿林,武功高强,性情粗暴,却是极讲义气。另一人名叫董华,却是吕望身边那位贴身侍从刘纯的一位远房表弟。此人仗着刘纯之势,一贯在营中飞扬跋扈,目中无人。这二人明争暗斗,都对这都统一职觊觎已久。柳媚儿上任之后,那江威虽说心中不忿,却自负堂堂男子,并不太过为难。董华却自觉表哥乃是总管身边红人,这都统的职位,必是自己囊中之物。待柳媚儿这一来,心中失望之极,又觉得柳媚儿只不过是扬州城一名小小的捕头,且是一介女流,不过凭着运气破了几桩案子而已,能有多大本事,现在居然一下子爬到了自己头上,心里自是颇为不服。虽然表哥刘纯一再告诫,说这柳媚儿乃是吕望器重之人,且武功精绝,智计过人,让他不要轻易招惹,这董华却欺柳媚儿不过一娇怯怯美貌女子,那些江湖传言不过是夸大其词而已,并不以为然。整日在营中风言风语,说一些阴阳怪气的闲话。对那些不服柳媚儿之人,更是大肆挑拨。柳媚儿自然有所耳闻,心中暗暗拿定主意。
这一天柳媚儿趁着营中无事,吩咐手下大摆宴席,宴请营中大小头目,这董华、江威也在被邀之列。这些人平时骄横跋扈惯了,对柳媚儿这位新任统领并不太瞧在眼里,柳媚儿坐在堂上等了许久,众人这才三三两两走了进来。柳媚儿似是并不在意,让众人坐下之后,吩咐上酒上菜,客气几句,这些人便旁若无人般吆五喝六,大吃大喝起来。柳媚儿满面春风,在这帮粗豪汉子之间来回穿梭,殷勤劝酒。口中妙语连珠,语音轻柔,对其中几个重要人物更是连连吹捧,这些人心里自是大为受用。几个回合下来,这些人对这位新头领已经是由先前的敌视戒备,变为现在的由衷佩服。一帮人围在柳媚儿身边大拍马屁,一时间场面热闹已极。只有董、江两位副统领并不买账,坐在一边暗暗生气。那董华走到江威身边暗中嘀咕,江威连连点头。柳媚儿瞧在眼里,并不说破。
众人正在喧闹,就见董华上前大声说道:“我说诸位,就这么干喝酒多没意思,我听说咱们这位柳统领虽说以前只是个小小的捕头,却是武功高强,拳剑双绝。今日大伙高兴,何不请柳统领露两手给大伙瞧瞧,免得以后遇事,大伙心里没底。诸位以为如何?”众人听这话说得露骨,个个面面相觑,不敢接茬。
柳媚儿心中恼怒,脸上却不动声色。放下酒杯微笑道:“我柳媚儿初来乍到,年轻识浅,又是一介女流,诸位瞧我不起,自在情理之中。要我班门弄斧,显一点微末武功,自然顺理成章。却不知哪位高人肯折节赐教?”
众人个个低头,并不答言。
董华明欺柳媚儿女子力弱,说道:“大伙今日高兴,动刀动枪未免不妥,听说统领柳氏披挂乃武林一绝,咱们江副统领号称铁拳,兄弟之中无出其右。而且江大哥也早有讨教之意,柳统领可否成全?”
柳媚儿微笑道:“只恐柳媚儿武功低微,入不得江大哥法眼,若肯赐教,柳媚儿求之不得。”
那江威乃是粗鲁直爽之人,并不多话,推杯而起,对柳媚儿拱手施礼:“俺江某无礼,请大统领赐教!”说完当先出门。众人随后跟来。
到得院中,二人对面站定,柳媚儿娇怯怯负手当风,面带笑容,对江威道:“江大哥乃爽直之人,柳媚儿甚是钦佩。今日我二人切磋武功,但愿点到为止,免得伤了和气。江大哥请!”
那江威一拱手:“大统领不必客气,请!”
说完将身一纵,左拳微晃,右手一记直拳,直取柳媚儿面门。拳未到,拳风已逼人呼吸。柳媚儿并不格挡,一侧身让开。江威收拳侧身,右肘后击,指向柳媚儿咽喉。柳媚儿低头闪过,身子已绕至江威左侧。江威左膝骤起,顶向柳媚儿右肋。这江威看似行动缓慢,动起手来却是迅捷无伦,且拳风呼呼,显见得外门功夫甚是了得。柳媚儿并不还手,只在拳脚空隙间来回闪避,不住游走。且面带笑容,显得轻松自如。旁观众人都是行家,自然看得明白。
两人打了半天,江威突然跳出圈外,怒道:“大统领这般戏耍,可是瞧不起江威?”
柳媚儿笑道:“自己人切磋而已,江大哥何必当真?既然如此,请恕柳媚儿无礼了。”
江威怒气填胸,大喝一声,挥拳便打。这一次柳媚儿不闪不避,拳未及面,突地起脚,后发先至,正中江威胸口。就见江威偌大的身子直飞而起,手舞足蹈,直跌出两丈开外。所幸柳媚儿对这直爽汉子颇为欣赏,用的乃是柔劲,所以并未受伤。
江威心中明白,暗暗感激,满面羞惭地翻身爬起,对柳媚儿拱手施礼道:“大统领神功无敌,我江威甘拜下风。以后大统领有何差遣,属下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垂手退下。众人大声欢呼,阿谀之声,不绝于耳。
柳媚儿挥手止住众人,陡地回头,俏脸生寒,凤目带煞,瞧向站在一旁的董华:“董大哥这几日总在撺掇众兄弟教训于我,今日江大哥已经下过场子,董大哥若是不能对柳媚儿有所教益,恐怕对众兄弟不好交代吧?”
那董华仗着表兄在吕望身边得势,料柳媚儿也不敢怎么着自己,所以并不惧怕,嘿嘿笑道:“大统领这话从何而来?我董华做事向来光明磊落,从来不用这些下流手段。大统领想要害我,恐怕没那么容易,吕总管面前,自有人替我分辨。”
柳媚儿冷冷一笑:“本官知道你在吕总管身边有人,不过若想凭此在营中兴风作浪,恐怕也没那么容易。再说本官上任之初,对各位并不十分了解,自然想试试自己的手下是不是够斤两坐自己的位子。营中只有两位副统领,刚才江大哥已经赐教过,本官倒是甚为满意。莫非董大哥自认能力不济,要让贤了吗?”
董华听了面红耳赤,那江威暗恨董华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丑,大声叫道:“董老弟,你不是总嚷大统领一介女流之辈,居然爬到你的头上,要找机会教训大统领吗?今天怎么临阵退缩了?这可不是你董老弟的风格啊!”众人本就对董华终日在营中作威作福不满,闻言哈哈大笑。
柳媚儿也是笑吟吟侧目而视,样子甚是不屑。董华羞愤难耐,反身从兵器架上抽了一杆长枪,越众而出。
柳媚儿反手拔剑,笑道:“刀枪无眼,董大哥当真要动兵刃吗?”
董华心中怒极,口不择言,哈哈大笑:“对付大统领这般美貌女子,自然要用这又粗又长的霸王枪,不知大统领可吃得消吗?”
柳媚儿目露寒光:“董华,本官敬你年长,存心忍让。你却如此无礼,真以为柳媚儿不敢杀人吗?”
董华大声说道:“大统领若有此胆量本领,尽管杀了董华便是。”说完大枪一抖,一点寒星,直奔柳媚儿当胸刺来。
柳媚儿早知这东厂规矩,强者为尊,本就有杀此人之心。见其如此无礼,知道终不能为己所用,留在身边,终是祸害。暗想古人有言:‘杀一人而三军震者,杀之。’再不迟疑,见大枪刺来,侧身以左手拨开枪杆,长剑直入空门,去势如电。这随风剑法乃是当今一绝,素以快剑称雄,天下无双。董华不过仗表兄之势才做到副统领之位,武功平庸,并无多大本领,如何抵挡得住?这一剑直透咽喉,柳媚儿拔出长剑,尸身仆倒在地。众人料不到柳媚儿看似温柔,手段却是如此狠辣,当真将董华杀死。个个面面相觑,心中惊慌。柳媚儿长剑入鞘,笑吟吟说道:“各位不必惊慌,今日之事,本官自会到吕总管面前交代,绝不连累诸位。只是搅了众兄弟酒兴,十分过意不去,容本官日后再设宴赔罪!”众护卫噤若寒蝉,各自拱手退去。
柳媚儿目送众人去远,翻身上马,直奔吕望馆驿而去。
到得府门,护卫通报进去,不一会返身出来,道是总管有请。护卫将柳媚儿引进大厅,拱手而去。却是不见吕望出来。
等了许久,才见吕望从后堂走了出来。身后刘纯面色铁青,目露狠毒之色,不住瞟向柳媚儿。柳媚儿只作不见,向吕望躬身施礼。吕望倒是显得很是高兴,看着柳媚儿道:“柳统领来意,洒家尽知。像这等不服管教的无用之辈,杀了便杀了,柳统领不用挂怀。再说若不显些手段,这帮小兔崽子也不会服你。以后这护卫大营中的升迁任免,就都由你作主。要是还有人不服,杀了便是,不必来告诉洒家。等你营中安排妥当,便来府中住吧,洒家若有事情寻你,也方便一些。去吧!”柳媚儿本以为吕望必然责罚训斥,万料不到竟是这种结果,自然心中高兴,由此也知道自己身边不乏通风报信之人,躬身告辞而去。自此柳媚儿与刘纯结仇。
回到大营,柳媚儿召集众护卫,将吕望所言传达下去。然后从中选了一位功夫不错的护卫接替董华,如此恩威并施,终于将这帮桀骜的汉子收拾得服服帖帖,再也无人敢于轻视。柳媚儿此时志得意满,自觉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。只是闲来无事之时,午夜梦回之际,心中情郎潇洒的身影,总在脑海里时隐时现。每每想起此时情郎正与方倚云并骑江湖,双宿双飞,而自己孤身只影,空对了清风明月,辜负了万种风情,胸中哀怨,如怒潮般风起云涌,难以止息。只恨不能肋生双翅,飞越这万里关山,好与情郎朝夕相对,解此相思之苦。无奈复仇大计未酬,自己还要借助官府之力,此时若走,前功尽弃。只有将这满腹柔情暂且压下,每日周旋于吕望身边,等待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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